2025年10月28日 星期二

第14回 馮道德假名探洪拳 仗飛劍泰官退惡道

且說馮道德在清遠縣拘押公爺福之後,以為可從公爺福之口,得獲少林餘孽之行踪,不料公爺福撞柱而死,無法探悉。默想陳文魁言,其所習之洪拳,係從花縣華村駱家所學來者也。若於陳文魁處,一探洪拳之來歷,當可以偵查少林餘孽之行踪矣。

於是再到陳家莊來,陳超常、陳文魁父子接入客廳,陳文魁問曰:「馮道長!公爺福已捉去,梁家村之人,果然不敢再向我陳家挑戰矣。」

馮道德笑曰:「此乃貧道排難解紛之道也,梁家村人既以公爺福為護符,今擒賊擒王,捉之而去,梁家之人,以我等興動官兵,一定不敢再與陳家作對,此乃貧道之妙策也。哈哈!」

陳超常、陳文魁,以為馮道德確能調動官兵,捉拿公爺福,使梁家兄弟低頭,但彼不知馮道德此舉並非為陳家爭氣,實而為自己打算耳,因此對馮道德非常佩服,款於陳家莊中,闢室以居焉。

是日飯罷,馮道德問陳文魁曰:「陳公子,汝前曾云,汝之技擊,學自花縣華村駱象,陳公子能引貧道前往結識駱師傅?」

陳文魁曰:「得!駱師傳為人,胸懷磊落,最喜歡結交江湖上英雄俠士,馮老師傅名震天下, 婦孺皆知,駱師傅一見,定必引為知己矣。」

馮道德道:「如此,在此稍住一兩日,即與陳公子起程前往可也。」

陳文魁諾之,兩日後,陳文魁果與馮道德取道赴花縣來,由琶江口至花縣,只是一天路程,清早起程,下午日落黃昏時,即已抵達,來到華村駱象武館之中,是時駱象已精通技擊,回鄉在大祠堂設館教授鄉中兄弟,聞得數年前之門徒陳文魁到來,駱象固不識馮道德者,見陳文魁同一老道士來,連忙接入,就在演武廳中,分賓主坐下,陳文魁曰:「駱師傅不見多年,今日特自到來拜訪,一候師傅起居,並介紹 一個鼎鼎大名英雄與師傅相識也。」

駱象曰:「好極好極!此位道長敢問什麼道號?」

馮道德不敢說出眞名也,只低聲曰:「僕名馬二德。」

蓋恐為陳文魁所聞焉,駱象心中疑惑,自念在赤坭墟駱成之武館中,曾聞少林派洪熙官師公言,武當領袖曰馮道德者,南來廣東,偵查少林派秘密,此老言語閃縮,獐頭鼠目,豈為馮道德所化名,來此偵查我少林之秘耶?好!不得不防也。

馮道德果然以言試探曰:「素仰駱師傅之拳利害,所以不遠千里,托令徒陳公子介紹到此,請問駱師傅,洪拳之來歷如何?」

駱象微吃一驚曰:「哦,洪拳是由明代一個女子所發明者耳。」

馮道德笑曰:「以貧道觀之,洪拳簡直為少林拳之變相,而駱師傅竟謂為明時女子所發明,恐有些不實不盡也。」

駱象為馮道德當面說破,為之語塞,只得吶吶應曰:「日已暮矣,道長尚未晚餐,今日光臨做館,正好共謀一醉,今夜再燃燭長談可也。」

不俟馮道德之答應即刻轉入後堂,吩咐館役買菜燒飯。未幾飯熟,圍坐而嚼,駱象慇懃勸飲,遇馮道德問及洪拳來歷,吶吶以應,未敢吐露,蓋駱象已知少林武當對敵之事,誠恐少林派之消息洩漏也。

飯罷,駱象潛召陳文魁於後堂問曰:「文魁賢徒,此道人自號馬二德,究竟來歷如何者?」

陳文魁:「此非馬二德,實江湖上鼎鼎大名之武當派領袖馮道德也。事因敝鄉與鄰鄉梁家械鬥,此道人曾救弟子一命,乃引為知己,彼知弟子所習者為洪拳,故令弟子引來見師傅,欲一查洪拳之來歷耳?」

駱象曰:「彼因何要查洪拳之來歷, 賢徒你知否?」

陳文魁曰:「不知也!」

駱象曰:「賢徒入世未深,不知世途險惡,此老道士實欲偵查少林派之秘密耳。」

陳文魁恍然大悟曰:「師尊亦為少林派中人耶?」

駱象曰:「文魁賢徒,以前我未嘗語汝,今日講出,汝千萬不可洩漏,洪拳實為少林派洪熙官所創,為師之技,就學自洪熙官門徒駱成館中者。馮道德眼光利害,一見汝打拳,即知為少林拳法之變相,是以與汝來此,想向你偵查秘密,捕捉少林派 之人耳。」

陳文魁大懼曰:「那麽師尊,今日豈不是引狼入室,自取其禍。」

駱象曰:「賢徒休怕,為師有一妙計,今晚三鼓前後,乘馮道德熟睡之際,撲至其床前,一刀將其頭顱砍下,不特可以解除我等威脅,並且又可為少林派吐一口氣。」

陳文魁曰:「馮道德能調動官兵者也,若果將彼殺卻,萬一官府追究,我等如何打算?」

駱象曰:「嘻!汝年少識淺,未知江湖上之利害也,今者洪熙官在赤坭墟內,至善禪師與方世玉等,則在清遠飛來寺中,個個技擊高強,人馬多衆,若有官兵到來,一定殺到片甲不留,何必思思過慮也。我今晚要汝殺卻馮道德之後,星夜走到赤坭墟,投入洪熙官之少林派,那怕官兵來捕哉。」 

陳文魁大喜曰:「弟子聞得少林派之人,個個皆是英雄豪傑,久欲投身於少林派中,但恨無門路耳,估不到師傅即是少林派之人,引帶弟子入少林,眞是三生有幸也,今晚弟子決意與師傅,潛將馮妖道一刀殺卻之後,星夜起程前往可也。」

二人言至此,忽有人在外奔入大喝曰:「我呸!汝兩人欲害我耶?」

二人大驚,視之正是馮道德也,只見其立於廳之門口,碌圓雙目,咬實牙根,髮鬚翕張,額筋暴現,手握兩拳,插於腰際,立起四平大馬,攔住門口,駱象知事跡敗露,蓋馮妖道鬼鬼崇崇,潛在廳外竊聽,二人之言,盡為其所悉也。

斯時已經騎虎難下,一做二不休,一個箭步,撲到兵器架前,奪得單刀一口在手,陳文魁亦搶得雙頭齊眉棍,雙手擎住,師徒兩人,虎吼而前,馮道德哈哈大笑曰:「哈哈!汝兩個黃毛小子,技擊低劣,不知自量,竟在班門弄斧耶?來來!」

馮道德言已,立於廳門口不動,駱象使出洪拳手法,大喝一聲曰:「我呸!取你老命!」一進馬,單刀舉起,一個泰山壓頂之勢,一刀向馮道德天靈蓋斬下,馮道德 不慌不忙,飛起右脚,一脚打在駱象之手腕上,快如閃電,駱象閃避不及,為其脚打中手腕,單刀脫手而飛,飛上空中,盤旋而下,馮道德聳身一躍,跳起三四尺高,一手接住單刀,笑曰:「駱象小子,尚有何本領?只管使出來也。」

駱象一開手,即已失去單刀,而且手腕為其一踢,隱隱作痛,不禁大驚。陳文魁 見其師失敗,狂吼而前,雙頭棍向馮道德當胸一插,使出一個直鑽花心方式,馮道德把單刀一搭,搭住雙頭棍,一進馬,單刀跟棍往身直剷,剷向陳文魁來,馮道德之擊,快捷無比,手脚利害,一剷前去,陳文魁正想退馬,已來不及,右手執棍之虎口,為單刀剷劈,一直剷上咽喉,大叫一聲,倒在地上,鮮血噴出,已為馮道德之刀,剷斷咽喉,當堂斃命矣。

駱象斯時,看見陳文魁,想上前復仇,又恐不敵馮道德也,因此躊躇不敢進,馮道德大吼一聲,向駱象撲來,駱象不敢應戰,落荒向後花園狂奔而入,馮道德銜尾追擊,駱象走至圍牆下,一躍而過,拚命飛遁,馮道德一路追來,駱象奔出村外,直向炭埗墟而走,馮道德緊追不捨,論年紀,馮道德老於駱象,但駱象之輕身技術,不及馮道德也,是故將到炭埗墟,馮道德漸漸迫及,相距只是二三丈,駱象已氣喘如牛,兩脚無力,無法繼續奔跑,看看將為馮道德所害矣。

正在千鈞一髮之際,炭埗墟中走出一老人,大喝曰:「馮道德老奴,又在此作孽耶?白泰官在此!」

白泰官適與方鸞英至陳家莊跟踪,直得其去了花縣,因此立即追踪前來,不料在此狹路相逢,駱象命不該絕,路遇救星,馮道德素聞白泰官之名,知其為血滴子,而為雍正帝所逐,逃難於江湖之間,已數十年,不知踪跡,今日何為而在此,攔住去路,而與自己作對耶?

乃停步不追駱象,擧目而望,馮道德喝曰:「江南大俠白泰官,聞名久矣,大家為技擊界中人,何為偏幫少林兇徒,豈不聞武當山八臂哪咤馮道德耶?」

白泰官喝曰:「就是知道你是馮道德,所以特地跟踪到此與你算帳也。」

馮道德曰:「白大俠,貧道與汝各處一方,如風馬牛之不相及,前日無冤,今日無仇,有何帳可算也?」

白泰官喝曰:「馮道德聽之,夫清虜者,恃其惡勢力,奪我大好江山,凌辱我漢族,而汝妖道身為出家之人,不在深山修道,卻出賣良心甘為清虜走狗,勾結峨嵋山白眉妖道,殘害江湖上忠心義氣之人,汝馮妖道者,實為我漢族之罪人也,我白泰官路見不平,仗義除奸,今日狹路相逢,汝妖道留下頭來。」

馮道德聞言,擧左手掀髯,仰天哈哈大笑曰:「哈哈!笑話,貧道幾時殘害過江湖人士耶?白大俠之言誤矣。」

白泰官曰:「哼!少林派之人,個個皆忠心義氣之人,愛國有志人士,而汝妖道為何苦苦追逼,施毒手以構害也?」

馮道德曰:「白大俠自號為天下英雄,何為昏迷若是,須知少林兇徒,罪大惡極,集合亡命,陰謀篡奪天下,至善禿奴,縱容門徒,恃强欺凌平民百姓,貧道替天行道,殺此不忠不義之人耳,白大俠含血噴人,惹禍上身,須知我馮道德亦非弱者也。」

白泰官大喝一聲曰:「方娘子出來!」

方鸞英突從樹後縱身而出,白泰官用手一指方鸞英喝謂馮道德曰:「馮妖道聽之,此娘子之夫公爺福,本為一正當優伶,汝妖道無辜將其逼死,尚在此嘵嘵置辯耶?」(嘵嘵,音同「蕭蕭」,意指爭辯不已。)

馮道德為白泰官當面搶白,勃然大怒曰:「我呸!白泰官汝竟敢袒護少林兇徒,阻碍貧道行事耶?速行開!否則先行取你狗命!」

白泰官笑曰:「別人可畏汝,我白泰官橫行中原十八省,誅殺強徒過百人,何懼汝區區一妖道哉?」

馮道德怒不可遏,自恃技擊高強,縱開馬步,一刀向白泰官迎頭砍下,白泰官一飛右腳,打向馮道德之右腕上,想將其刀踢開也,馮道德收刀,左脚進馬,左拳隨出,一個黑虎偷心之勢,向白泰官胸部打來。

白泰官右手一拳,招住馮道德之左拳,兩拳相搭,搭起個單手橋來,馮道德之拳在下,白泰官之拳在上,盡力壓下,馮道德則竭力反上,馮道德之橋手固然利害,白泰官之臂力,亦有相當,正所謂棋逢敵手,將遇良材。兩人之單手橋,相持達半刻鐘,仍未分勝負。

斯時也,駱象見有一老者,從旁殺出,截住馮道德,不再追來,乃即停步,與方鸞英二人,立於其旁以觀,及見二人相持不下,認為時機已至,向方鸞英打個眼色,方鸞英會意,仇人見面,恨不得一口將馮道德吞入肚內,見有機可乘,乃與駱象分開兩邊左右兩旁,向馮道德背後掩襲。

馮道德正與白泰官搭手橋,一聞背後有聲響,立即一個沉橋卸馬,我嘩一聲,一轉身,右手單刀向後斬來,好像一個旋風掃落葉方式,駱象技擊低劣,閃避不及,為馮道德之單刀一斬,斬在頭之上,斬去半邊頭殼,鮮血噴出,倒斃地上。馮道德跟住一跳,跳出圈外,立個子午馬,微笑而言曰:「白泰官,若不知機,汝將與駱象同一命運,送到閻王殿上去也。」 

白泰官見馮道德殺斃駱象,心中大怒,就在懷拔出三枝利劍,使出血滴子絕技,把手一揚,三枝短利劍,一齊飛出,白光三閃,直向馮道德咽喉射來,馮道德把單刀一撥,噹噹噹,三枝利劍,打在單刀之上撞出火光,跌於地上,不能傷馮道德也。

馮道德哈哈笑曰:「白泰官!出到血滴子飛劍殺人之技,我豈怕耶?黔驢之技,只此而已。」話口未完,白泰官又把手一揚,三枝利劍,一齊飛出,向馮道德頭上打來,馮道德又把刀向上一撥,正撥下上三路之三枝利劍,不料白泰官之劍為六枝連續發出者,此乃清初時血滴子之技術,苦練而得來者也。

當下白泰官上三路之劍,既為馮道德所撥下,下三路尚有三枝向馮道德之小腹陰部各處飛來,馮道德手急脚快,就地跳起,正想說避過其劍,白泰官已跟住使出最快捷之步法,一進馬,右拳出盡平生之力,向馮道德兜心打來,馮道德立足未定,不及招架,只得身軀一側,以避其拳,彭一聲,閃避不及,一拳打在馮道德左腰上,馮道德之馬步雖穩,但白泰官之手力無窮也,當堂一拳打到馮道德倒退三步。

白泰官又復狂吼一聲,直衝而前,第一拳一個獨劈華山之勢,向馮道德口鼻猛擊,馮道德把左手一招,右拳還擊,向白泰官心胸撞來,兩人在夜色迷茫之炭埗墟外,大戰起來,殺到難解難分。

馮道德雖為武當派領袖,技擊非常,但在今日,遇著白泰官,所謂強中更有強中手,一山還有一山高,血滴子之飛劍,雖被馮道德所避過,但因左肩膊上受了白泰官一拳,左手之力銳減,勇氣全失。

白泰官之拳,愈來愈密,點點向馮道德面部胸部進擊,馮道德竭力抵禦,一個不留神,白泰官突然飛起一脚,快如閃電,蓋彼知馮道德忙於招架上三路,而疏於防範下三路也,一脚打來,馮道德望見白泰官肩膊一動,連忙轉馬,白泰官之脚拍一聲,打在馮道德之大腿上,當堂打離二丈之外,白泰官正想追前,馮道德已翻身而起,落荒而走,白泰官之腰間,尚有短劍三口,拔出一枝,向馮道德後腦打去,馮道德正奔跑間忽見背後白光 一閃,立即把頭一縮,撲一聲,一劍插正頭頂之高髻上,馮道德頭不敢回,負傷帶劍,拚命飛遁,一路乘夜望東南而走,白泰官追之不及,回頭望見駱象,頭顱斫去一邊,倒地上氣絕多時,不禁為之搖頭曰:「此人不知利害,乃喪命於馮道德之刀下,而又為妖道所走脫,是亦命也,夫復何言!」

言罷,與方鸞英白潔兒二人,星夜離開炭埗墟,望清遠飛來寺而來,拜會至善禪師去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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