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教頭陳飛玉,為月明痛毆一頓之後,心中憤恨難平,自顧一堂堂教頭,竟敗於一妓女之手,實慚愧萬分,乃思所以報復之計,聞得瓊花會館之中,有人出資為月明脫籍,遂遷怒於會館中人,尋思一人之力,不足以敵,有結拜兄馬起,在佛山都司衙門當技擊教頭,當可為己臂助也,乃赴都司衙門,找得馬起將始末講出,講求相助,馬起慨然曰:「兄弟有難,理宜相幫也。我即與你前去,以報此仇。」
陳飛玉大喜,馬起換過軍官裝束,腰佩寶刀,二人一路向田邊街行來,將至瓊花會館,陳飛玉遠遠望見一人,身穿長衫,風度翩翩,締視之,武生王華寶也,正向田邊街方面行來,陳飛玉遙指謂馬起曰:「馬大哥,此人正是瓊花會館者,尾之。」二人暗躡王華寶之後王華寶行至怡紅院,直入內廳,闖進花想容香閨,此時正是早飯初完,花想容斜倚床沿,嬌軀慵倦,媚笑而迎,王華寶乃坐於繡榻之上,正是情話喁喁,陳飛玉、馬起二人,睹王華寶入內,料知其必到花想容之房中去也,二人亦追蹤而入,寨中鴇母傭嫂見為地頭蛇陳飛玉,不敢攔阻,至花想容之房門,陳飛玉舉手一指曰:「馬大哥,此人一定入此房內也。」
馬起點首曰:「是!」
立定四平大馬,一腳,砰!將房門踢開,房中王華寶、花想容為之大驚,連忙跳起,馬起碌圓雙眼,行近王華寶之前喝曰:「汝為瓊花會館者乎?」
王華寶見其怒氣冲冲,來意非善,乃亦注意提防,答曰:「是就怎,不是就怎?」
馬起喝曰:「是就揍你!」
言未畢,一拳打在王華寶之下頷兜上,王華寶見其肩膊一動,料必揮拳進攻也,一退馬,以避其拳,馬起見一拳落空,再進馬,右腳飛起,一個魁星踢斗之勢,向王華寶當胸踢上,王華寶再退馬以避,是時,王華寶已退至房之左隅,貼近牆下,實已無可再退矣,一眼瞥見身畔長枱上,陳列醉紅花樽一具,上插鮮花,嬌艷奪目,王華寶一手憂起花樽,大喝一聲,向馬起迎頭擲去,馬起急閃過一旁,王華寶乘此機會,一個箭步,衝出房門,奪門而走,卻不料陳飛玉伏於門外,睹王華寶走近,拔出懷中鐵尺,向王華寶天靈蓋盡力一擊,想一鋤將其置於死地也。
王華寶技擊雖然平庸,但亦知所閃避,當即把身一側,已來不及,鐵尺打在肩膊上,迫一聲,膊骨當堂打折一條,鮮血噴出,沿手臂泊泊而流,王華寶不敢應戰,咬牙忍痛,衝出怡紅院,馬起、陳飛玉二人啣尾追來,王華寶一直走回瓊花會館,二人追入,至天階上,王華寶見方世玉、李翠屏、月明等三人,正由演武廳內行出,乃大叫曰:「方弟救我!」
方世玉等抬頭一望,見王華寶左臂鮮血淋漓,面色青白,狂奔而入,背後兩個彪形大漢追來,一個武官裝束,手執單刀,一個黑尚衫褲,手執鐵尺,聲勢洶洶,似欲擇人而噬,李翠屏想搶上前去,方世玉用手一拖曰:「李師妹等我來!」
王華寶已走到方世玉之旁,方世玉一進馬,把身一攔,截住馬起、陳飛玉二人,王華寶已走入後廳敷藥止血矣,馬起、陳飛玉立意與瓊花會館之人尋釁也,見方世玉攔住去路,不覺大怒。馬起不由分說,搶上前來,一聲不響,單刀向正方世玉頭顱,盡力擘落,方世玉並不躲避,舉頭相迎,撲一聲,恍若斬在棉花之上,蓋方世玉自幼經其母苗翠花訓練,學得金鐘罩鐵布衫之內家功夫也。
馬起見一刀砍著,並無損傷,不禁大驚,倒退兩步,舉手搓眼,望真方世玉,明明是人,胡為刀槍不入者也。陳飛玉不知利害,見馬起一擊即中而不損傷對方也,自告奮勇,又搶上前去,一鐵尺,向方世玉兜心撞來,鐵尺從胸際擦過就在此時,方世玉使出一個攔門手,向陳飛玉肩膊一推,陳飛玉立馬不牢,向左倒地,馬起再想第二刀砍來,方世玉喝曰:「別動!我瓊花會館中人與你兩人,往日無冤,近日無仇,何事而到此搗亂?」
陳飛玉見月明在其側,乃指而曰:「呢!就係因為此人,你躲避在此,即可以逃過我之耳目耶?月明快過來,受我懲戒,萬事皆了,否則不肯干休也。」
方世玉曰:「我今警告你兩人,立即離開此地,不准多言,如敢故違,莫謂我方某人拳腳無情也。」
馬起斯時,仍不知進退,乘方世玉不備,一刀向其下陰剷來。方世玉一轉馬,跟住一個少林鎮山拳法,金鶴獨立腳,將馬起打出大門之外,頭撞門角,洞穿一孔,血涔涔下,陳飛玉一見方世玉拳腳利害,一交手,尚未有半個回合,即被打倒,不禁心為之怯,不敢應戰,但在此眾目睽睽之下,不能就此罷手也,乃勉強喝曰:「好!看汝惡得幾時?總有一日,將汝狗男女懲戒一頓也。」
陳飛玉言罷,狼狽遁出,扶起馬起,蹣跚而去,方世玉哈哈而笑曰:「技擊膚淺之徒,居然敢捋虎鬚,當下我方某人腳上留情,留回一命,若然再來,定不饒恕也。」
方世玉言罷,與李翠屏、月明二人,轉入後堂,則王華寶臥於內廳正中羅漢床上,至善禪師方持少林秘傳之駁骨跌打藥,為其醫法肩膊斷骨,藥既敷下,王華寶漸覺舒服,沉沉睡去,至善禪師謂方世玉曰:「亞玉你隨我來!」
方世玉垂首曰:「然此兩人追殺王華寶,直入會館之內,是以弟子將之驅走耳。」
至善禪師曰:「亞玉須知,我師徒四人,自從少林寺逃難至此,隱姓埋名,暫避一時,暗中招集天下英雄,重組少林寺,以雪昔日之恨,故我等之行蹤,實不欲使人知之者,今汝將此兩人打傷,彼必再來尋仇,風波擴大,我等又豈能在此立足哉?」
方世玉聞其師所責,悚然曰:「師尊恕弟子一時魯莽,然為保護王華寶生命計,不得不爾也。」
至善禪師曰:「彼兩人者受挫之後,心必不甘,我等不能在此久留矣,亞黃其收拾細軟,預備隨我離開此間,另籌別處安身立命之所也。」
方世玉曰:「師尊之意,欲往何方?」
至善禪師曰:「尚有二個去處,其一為廣州長壽寺,不過地在省垣,耳目眾多,不能久居,第二為清遠飛來寺,寺中主持僧法深和尚,與衲有深厚交誼,且此寺深在山中,離省垣不過百數十里之遙,扼北江之通路,有一理想所在也,故衲意於不得已時,赴飛來寺徐圖後計,重整少林。」
方世玉唯唯應曰:「謹遵師命!」
言已退出,王華寶自經敷藥之後,傷勢日有起色,半個月後,肩膊竟爾駁回,恢復常態,不禁大喜,在瓊花會館中置酒,酬謝至善禪師與方世玉救命之恩。
時當黃昏日落,華燈初上,會館之內,酒筵四五桌,王華寶請至善上座,拜倒於地曰:「晚生老得師傅妙手回春,感激不勝,老師傅不棄,自肯收錄晚生為門徒,以盡犬馬之勞乎?」
至善禪師明知在此逗留之時日無多,本不欲收錄為徒,然以王華寶情意誠懇,不便推卻,只得諾之。王華寶大喜,行過拜師大禮,三跪九叩之後,各人入席,杯酒交歡。
不料正當酒酣耳熱之際,戰事又爆發矣,原來馬起、陳飛玉自從當日失敗受傷竄去之後,心中憤恨難平,馬起之頭顱,只是微傷,三五日後,已經平復,心念瓊花會館內之戲班佬,雖然多數嫻武技,但以己所知者,圽屬花拳繡腿,棚上功夫之流耳,今突來此少年英俊,技擊特別高強之人,此人定非瓊花會館中人,一定大有來歷者也,於是明查暗訪,更查得與少年瓊花會館者,尚有一老者與一跛手少女。
一日,馬起在衙中,無意中翻起案卷,翻至一頁,為南海縣正堂奉兩廣總督曾必忠之令,緝拿方世玉者,令內敘明方世玉廣東肇慶府高要縣人,年二十八歲,身材不高不矮,面略長,鼻上有一小痣,紫紅色皮膚,左手上戴上一漢代古玉,馬起忽指心有所觸,細想今在瓊花會館之少年,年紀正在廿十七八歲,身材又係不高不矮,鼻上亦有一小痣,適與令上所載之方世玉年貌相符,恍然一悟,此少年苟非方世玉,何以技擊利害若是也。
繼而想起,聞人言清兵破少林寺之時,曾走脫四人,一為至善和尚,一為十四五歲之少女,而此少女,則又為清兵所砍斷一臂者,其二則為洪熙官與方世玉也,今在瓊花會館之老者,顯然為至善禪師也,馬起越思越像,不禁大喜,立即飛報千總大人,謂大基尾瓊花會館之內,匿藏著少林餘孽方世玉、至善禪師等數人,作惡為非,陰圖復起。
千總大人聞訊,細想少林寺僧人技擊利害,千總衙門之內所有武官,均屬技擊平庸之輩,深恐力有不敵,打草驚蛇,致被逃脫,於是立即兼程來省,向南海縣正堂報告,轉報兩廣總督曾必忠,當千總大人去省城報告之時,馬起再翻閱案卷,看見一行字赫然耀目者曰:「不論軍民人等如有拿獲或殺斃者賞白銀五千兩。」
五千兩白銀其數目非少也,苟千總大人由廣州帶兵至此,緝博成功,拿獲方世玉,則此五千兩白銀,已非己有,眼白白為人所取去,殊不值得也,一時利碌薰心,不顧利害,暗與各營中同僚商量,揀選精銳士卒百人,星夜前往大基尾圍捕,任你方世玉有三頭六臂,總不能逃脫於我百名銳卒之手內者也,各營同僚以大利所在,各均贊成。
是夜,點起百名清兵,各執利器,馬起手拿大砍刀,一馬當先,浩浩蕩蕩,殺到瓊花會館來,正是至善禪師、方世玉等圍桌歡宴之候,馬起大喊一聲,直衝入內,方世玉一眼瞥見大隊清兵殺入,知非好意,就在座間一躍而起跳出天階之前,馬起適到,一舉大砍刀,向方世玉迎頭砍落,方世玉一進馬,右腳飛起,一個魁星踢斗之勢,向馬起下陰打去,撻一聲,將馬起當堂打離七八尺外,可憐馬起為貪此五千兩白銀,不矣省城大兵來到,竟爾私擅來此,一出手即爾喪命於方世玉之腳下,陰囊當堂打爆,一命嗚呼矣。
馬起既喪命於方世玉腳下,其餘清兵不知利害,端力進擊,將瓊花會館重重包圍,喊聲大振,至善禪師、李翠屏、月明等人,見戰事已爆發,亦各從座間踢躍起,搶到軍器架之前,各執刀槍,一齊跳出門前,抵禦清兵,可憐清兵百人,平日疏於訓練,驕橫已慣,焉能敵得起少林派領袖至善禪師哉,是故為至善禪師方世玉大殺一頓之後,鮮血滿地負傷纍纍,不敢應戰,狼狽奔逃,至善禪師殺退清兵之後,立即召集方世玉李翠屏、月明、王華寶、梁二娣數門徒,在瓊花會館內廳,商量逃避之計。
至善禪師曰:「今日事已至此,清兵必不肯干休,必派大兵前來搜捕也,我等非畏與之對敵,但佛山非永久居留之地,我之所以居此者,權宜之計耳,今宜乘此機會,前往清遠飛來寺,秘密重振少林,各人之意如何?」
方世玉、李翠屏與至善禪師,生死與共,當然相隨而去,月明亦以孑然一身,並無歸宿之所,亦願隨至善禪師而去,王華寶、梁二娣本屬戲班伶人,王華寶為武生,梁二娣則為二花面,彼二人者,有明定職業,徒以慕至禪師技擊高強,是以拜之為師,隨其學習少林技擊而已,不過當時既與清兵打鬪,則瓊花會館暫時不能立足,迫得隨至善禪師出走,其後至善禪師圓寂,瓊花會館中眾值理,託大紳同兩廣總督求情,查明不關瓊花會館之事,准予恢復設立,王華寶、梁二娣二人,始再回佛山,落班做戲,將少林拳術,發揚教授,是以少林拳術與少林跌打藥,傳入班中實由二人為始焉,此是後話,暫且不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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