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18日 星期六

第5回 高進忠追敵遭挫 至善師走避飛來寺

現在單表至善禪師當晚率領數門徒,收拾細軟,執齊軍器,由瓊花會館走出大基尾,渡過汾江,趨鷹咀沙乘著微明月色,向北奔來,甫出佛山鎮外,遙見雷崗方面,火光通天,喊聲大震,蓋兩廣總督曾必忠得南海縣正堂報告,立飭廣東提督高進忠星夜率兵到來圍捕也,至善禪師下令眾人,不得停留,先向松崗官窰進發,轉入花縣炭墟境內。

且說高進忠率兵追到佛山,據鷹咀沙守兵報告,謂有一老者,率同三男兩女,一共六人向北方而去,高進忠立即率領千人,拍馬直追,兼程並進,追至五鼓過後,直到官窰金山寺下,遙隔一河,無舟可渡,至善禪師六人立於河邊,天已漸漸大白,回頭一望,追兵已到,正所謂前無去路,後有追兵,正不知如何是好,方世玉一拍胸膛曰:「眾人勿懼,有我方世玉在此,不怕千軍萬馬,盡行殺卻也。」
俄而追兵漸近,方世玉望得清清楚楚,為首一人,騎著一匹赤棕色高頭駿馬,手執纓槍,腰佩寶劍,三十歲上下年紀,生得面如冠玉,一貌堂堂,身披二等武官制服,頭戴藍翎紅頂帽,正是廣東提督高進忠。
仇人見面,份外眼紅,方世玉大喝一聲,拔出寶劍一躍跳上大基上,攔住去路,高進忠騎坐馬上,在夜色微明之下,見此少年正是少林寺方世玉也。 揮槍拍馬直進,一個馬上,一個步行,高進忠之槍長而馬快,一槍向方世玉之咽喉點進,方世玉用寶劍把槍柄一撥,消去其勢,沿槍衝前,就地躍起,一劍迎頭落,至善、李翠屏、月明、王華寶、梁二娣等六人,拚命進攻,六人竭力應戰。
至善禪師年紀雖老,卻是技擊高強,氣力充沛,一把單刀,神出鬼沒,李翠屏雖然跛去左臂,只得右手,亦執單刀應戰,因其輕功利害,身手矯捷,左右跳躍,清兵雖眾,卻無法以近六人身也。
至善禪師見方世玉力戰高進忠,不分勝敗,大吼一聲,上前助戰,一刀斬來,高進忠向後一退,至善禪師之刀,斬落馬頭上,駿馬長嘯一聲,倒在地上,把高進忠掀落馬下,方世玉一進馬,向高進忠當胸一劍,正在千鈞一髮之際,高進忠人急計生,用最迅速之動傷,就地發力一滾,碌兩碌,滾落基側之田溝內,滿身泥濘,方世玉躍上直追,高進忠又從溝內躍起,一腳挑起溝中泥濘,向方世玉迎面濺來,泥漿本不能濺傷人之身體,人類有一種下意識舉動,即如明知不能傷及身體,但於無意中必一窒腳以避之也,方世玉當下亦為此種下意識舉動所驅使,一窒腳高進忠已乘機聳身一跳,跳離丈外遠以外矣。
方世玉喝曰:「高賊不識好歹,老子未找你,而你竟到此死耶?」
高進忠不答,起初,據南海縣報告,在瓊花會館內,以為只得方世玉一人,及其他三四流之人物耳,不料今晚到此,卻見至善禪師亦在其中,親自應戰,自感清兵雖眾,實無法以制勝者也,故只得跳開以避。 
目睹至善禪師等如虎入羊群,橫衝直撞,如入無人之境,不禁暗暗吃驚,戰約一刻,清兵紛紛倒退,高進忠見大勢已去,只得一聲號令,向後撤退,至善禪師亦喝令眾人,向北而走,高進忠自感勢力孤單,空負此行,險些兒遭至善禪師與方世玉二人毒手也。

且說至善禪師等師徒六人,向北而去,天未明已到花縣,洪熙官聞其師尊到來,連忙率同柳迎春駱成等門徒迎接,叩伏於地,請問師尊安好,並接入駱成之武館內,並介紹與方世玉、李翠屏、月明、梁二娣各人相見,駱成執王華寶之手謝罪曰:「師姪不必客氣,此所為不打不成相識也。」
眾人均笑,一室歡洽,至善禪師目睹人材濟濟,個個精神奕奕,熊腰虎膀,為之快慰不已,駱成設筵為至善公、方世玉師叔、李翠屏師姑等洗塵酒席擺開,至善禪師上座,洪熙官第二,方世玉第三,李翠屏第四,王華寶、梁二娣、柳迎春、月明等以次坐下,駱成則居於主位,殷勤勸酒。
席間,至善禪師見洪熙官身穿素服,柳迎春則頭戴白花,乃問之曰:「熙官服何人之喪也?」
洪熙官曰:「岳父柳森嚴不幸,於前十日染病死,忝為半子,聊以誌哀耳。 」
至善禪師憬然若有所悟曰:「三湘老俠柳森嚴耶?」
洪熙官曰:「然也,彼即柳迎春之父也。」
柳迎春聞道及其父,今已物化,不禁悲從中來,落下幾點珠淚,至善禪師曰:「迎春!人死不能復生,奚必研感若是也,衲憶三十年前,路經湘南,曾與柳森嚴遇,相與暢論技擊,談及昔來英雄軼事,忽忽又幾十寒暑矣,人生如夢,言不誣也。」
柳迎春收淚曰:「哦!師尊原來亦是奴之伯伯,今日相遇,望伯提提挈後輩,請不吝教誨,是所厚望然。」
數人邊談邊啖,未幾,杯盤狼藉,休息館內花園中,洪熙官請於至善禪師曰:「師尊,弟子在此間數月,不揣冒昧特自將少林拳中之伏虎羅漢拳,略加改變創造一手拳術,純然以外派工夫出之者,請師尊指點一二。」
至善禪師點首曰:「諾!汝能另創一家拳法亦佳,汝要出來請衲指正,看看能否自立門戶也。」
洪熙官立即脫下面衫,束緊縐紗帶,先向至善禪師行個禮,再轉身向眾人見個禮之後,就在花園中地上,一開馬,一個四平大馬,左右手先分別一個單龍出海,又來一個雙龍出海,大喝一聲嗨!
一轉子午馬,筋骨力勁有聲,拳風虎虎,腳踏地上,深陷五寸,全身肌肉突起如風栗,氣雄力偉,橋馬穩健,真個氣沖牛斗,聲震山岳,演完一路拳之後拾一聲收拳收馬,再向眾人見禮,眾人均鼓掌叫好,至善禪師曰:「汝此路拳好則好矣,硬橋硬馬,自有獨到之處,不過在第二點開拳,單龍出海與雙龍出海時,加上一個擒拿手,更加十全十美也。」
洪熙官唯唯以應,再耍一回,遵至善禪師之命,加上一個擒拿手,果然生色不少,洪熙官再請於至善禪師曰:「師尊此拳尚未有定名,師尊為弟子一正其名可乎?」
至善禪師曰:「賢徒姓洪,而大明皇帝亦名洪,名之曰洪家拳可也,熙官賢徒聽之,汝傳授門徒時,宜令其子孫相傳,生生世世,永不忘洪字之意義,是紀念洪武皇帝陛下,深具復興明室之意義在者也。」
洪熙官感觸起前塵往事,滴下兩點英雄眼淚曰:「弟子謹遵師尊所囑也。」

且說花縣附近之清遠山上,有一寺曰飛來寺,處於深山絕壑之間,羊腸小徑,蜿蜓而上,瀑布飛騰,風景幽勝,洵為一修佛之好所在也。寺中主持僧曰永清和尚,年已八十,垂垂老矣,曾與至善禪師有同門之誼,不過永清和尚不通技擊,蓋與至善同門者,只是學佛之同門,非學技擊之同門也,永清和尚素知至善禪師為人,光明磊落,英雄蓋世,而且滿懷抑鬱,有恨難伸,因此對於至善禪師,時時懷念。
至善禪師在花縣駱成武館內,居留三月,深覺此地一片田儔,無險可守,並不足以重振少林,因思飛來原上之師兄永清和尚來,謂洪熙官曰:「熙官賢徒離此間不遠之飛來寺主持永清和尚,汝之師伯也,余將前往投之,以重振少林之計,熙官賢徒汝宜暫在此間,飛揚洪家拳術,使嶺南人士,千秋萬世,皆知我少林派者為一頂天立地,反清復明之團體,若此,設使余志未竟而身先死,則汝之門徒子孫,秉承少林餘志,繼續實行反清復明之事,終有一日,必能完成此任務,是則少林之精神,將永垂千古而不朽也。
洪熙官跪在至善禪師之前曰:「謹從師尊之命,弟子將以此志廣為發揚,不負師尊所望也。」
至善禪師乃挈方世玉、李翠屏、月明、王華寶、梁二娣六人離開花縣,向清遠進發,洪熙官、柳迎春夫婦與駱成三人,送至十里長城之外,洒淚而行,花縣與清遠,兩縣毗連,半日可達。是日下午,師徒六人,來到清遠山下,遠望山巒重叠,山雖小而林壑幽美,羊腸小徑蜿蜓而登,飛來寺建於斷崖之上,絕峰之頂,巍然獨立,恍若天外飛來,而寺貌巍峨,庭遠深邃,面積廣敞,樓閣雲連,洵不愧嶺南有名叢林。
至善禪師行至寺門外,觀看四週形勢,山勢險峻,儘堪發展,不禁大樂,早有寺中知客僧出迎,聞得是少林寺主持僧至善禪師落難至此,大喜,出山門迎接,延入客廳坐下,一面奔入方丈室,向永清老和尚報告,永清和尚正在室內蒲團入定念佛,聞得師弟至善禪師到此,連忙走到客廳相迎。
至善禪師一見永清和尚出來,立即起座,合什請安,叫聲阿彌陀佛!永清和尚亦合什答之,方世玉、李翠屏、月明、王華寶、梁二娣五人,則跪地請問師伯安好,蓋此五人雖為至善禪師之徒,但尚未出家,未行佛禮合什也,永清和尚令眾人起來,款至善禪師坐下,知客僧晉上香茗。
茶罷,永清和尚首先言曰:「聞九蓮山少林寺為清虜所毀,未知師弟生死如何?殊為懸念,今日相見,老懷為之安慰矣。」
至善禪師曰:「多謝師兄關懷,使師弟感愧不勝,嗟乎!師弟命運坎坷,境遇凄楚,今日窮途落魄,飄泊無依,壯志未酬,有恨難伸,曾記當日,與師兄學佛於曇師尊蓮花座下,忽忽又五十寒暑矣,不料一別以來,竟爾遭逢不遇,師兄亦有以教師弟耶?」至善禪師言時,棖觸起當年經歷,欷歔不已。
永清和尚念佛曰: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師弟未悟此中道理矣。」
至善禪師合什曰:「謝謝師兄指教,無如少林千餘年間,自達摩祖師開山以來,一脈相承,山門鼎盛,逮至清虜入關以來,一片大好江山,淪為夷狄,即如我少林寺之佛門子弟,本與世無爭,但求掃葉焚香,送此流年而已,何圖竟因此而招清虜之忌,火毀嵩山少林寺於前,破滅九蓮山少林寺於後,遂使千年古剎,盡化坵墟,塵外之人,慘遭屠戮,清虜罪跡昌彰,雖我佛山如來亦為之動怒,而況師弟也耶?」
永清和尚曰:「善哉!師弟之苦心衲所盡悉,師弟其在此小休乎?」隨即命知客僧引至善禪師師徒入禪房休息。至善至虛,暫居於飛來寺中,訓練門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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