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0月20日 星期一

第6回 白大海假事白眉道

另一方面,高進忠當晚追趕方世玉等,跌落田溝,滿身泥漿,駿馬被斬,喪氣而回,率領清兵,急急奔回羊城提督府,沐浴更衣,晉謁兩廣總督曾必忠,報告經過,曾必忠接入花廳內,問曰:「高提督前往佛山,捉拿叛賊方世玉,結果如何?」

高進忠情知不妙,又不得不坦白直陳,乃打個半膝,戰慄而言曰:「大人在上,卑職以為在佛山者,只是方賊世玉一人,不料至善禿奴亦在其間,卑職率兵力戰,由初更戰至天明,卒將禿奴殺退,特自稟告大人。」
曾必忠問曰:「至善禿奴與方賊,又被逃脫耶?」
高進忠口震震曰:「是是!」
但曾必忠赫然震怒,面色突變,一手拍在桌上之玉茶杯,砰然粉碎,振衣而起曰:「沒用!飯桶!」


高進忠見曾必忠盛怒,不覺徬徨失措,立即跪在地上,叩首言曰:「是是!卑職是飯桶,真沒用!」
曾必忠見其可憐之狀也,則又婉言而曰:「進忠!汝立即想辦法以肅清少林餘孽,毋令皇上得知,汝須知,汝為老夫所保荐者,苟有差池,為皇上所悉,則不特汝之前程盡喪,老夫之頭顱亦不保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大人放心,卑職立即快馬揮函,再促師尊師叔到來,協助緝捕,那怕少林禿奴哉?」
曾必忠曰:「進忠從速進行,不得延誤!」
高進忠唯唯而應,曾必忠已拂衣而入矣,高進忠為曾必忠所責,惶恐辭出,回歸提督府,自感勢力孤單,未足以敵少林也。前月揮函促其師白眉道人與師叔馮道德前來相助,久久未有回音,因此再寫兩函,快馬分送四川峨嵋山與湖北武當山,邀兩人再下山相助。

且說白眉道人自大破九蓮山少林寺之後,辭別回山,閉戶修道,訓練門徒,欲使其峨嵋派拳術,永傳於天下後世。一日,忽據道僮入報,廣東提督高進忠,專人到山請謁,白眉道人乃接見於廳中,則來者為提督府之旗兵統領佟劍彪也。
白眉道人延之坐下,佟劍彪請安之後,袖出高進忠之函呈上,白眉道人展而視之,書略曰:「白眉師傅大人尊前,自別師顏,瞬已多時,每當日落屋樑之候,夢魂未嘗不縈繞於師尊道座之下也,竊自少林破滅,至善潛逃,大患不除,隱憂未已,是以明查暗訪,偵察少林餘孽行蹤,以為剷草除根之計,前日查得方世玉潛匿佛山,隱身於瓊花會館,秘密招集市井歹徒,陰圖死灰復燃,弟子當即率領所部,前往圍剿,不料至善師叔,竟在其間,束髮改裝,以避耳目,弟子自科技擊膚淺,為其逃脫,是以再三敦請師尊,撥冗下山相助,將少林餘孽,一掃而空,庶此春風雖暴,野火不生,罪獨武當峨嵋兩派之幸,而弟子之前途,亦關係綦重也,臨書不勝迫切待命之至,專此敬請道安,並候眾師弟安好,弟子高進忠拜啟。」
白眉道人閱罷此信,悻悻言曰:「頑劣師弟,又在廣東作孽耶?佟統領請暫在敝觀稍住一兩日,徒貧道摒當好觀中事務之後,與汝下山可也。」
佟劍彪諾諾而應,翌日清早,晨曦斜掛於峨嵋山頭,山風輕拂,饒有秋涼之意,白眉道人召集眾門徒於觀內正中殿上,將觀中事務交其徒呂文英料理,兼負訓練技擊之責。
呂文英者,為四川成都人,上峨嵋習技,已十五年矣,以性情謹慎,深得白眉道人之歡,除高進忠之外,呂文英亦可稱得意門徒,白眉道人遇事下山,必托呂文英料理者也,白眉道人交托好觀務之後,即與佟劍彪,並挈一門徒出隨,其門徒曰甘鳳翔,為大俠甘鳳池之同族兄弟,上峨嵋山習技亦有十年矣。
白眉率領二人,取道東來,由川取水道沿長江直下,至武漢,捨舟登陸,過湘而入粵北,一日,踰過大庾嶺下,時已入暮,遠望見一所村莊,矗立於綠蔭叢中,白眉道人師徒上前叩扉宿,莊門開處,走出老莊客,白眉道人頂禮言曰:「貧道頃從峨嵋山下來,過路貴境,擬借宿一宵,未悉容納否?」
莊客入內,稟明莊主,接入堂中,知此老道人正是名震天下之峨嵋派領袖白眉道人,曾與少林派決戰,取得勝利者也。乃殷勤款待,領益貴姓名,知此莊主名曰景廉,曾任吏部侍郎,晚年告老歸隱於此。
是夜白眉道人宿於莊中客廳側之室中,牆上圓窗,透出窗外,為一花哺,綠葉扶疏,掩映窗際,白眉道人偃臥床中,面對明月窺窗,微風叩戶,自覺虛度光陰,八十有幾,而師弟至善頑劣成性,專與自己門徒作對,殊使老懷彌覺痛恨也。
翌日清早枝頭鳥噪,東方發白矣,白眉道人師徒起床,則莊客已傾水盥洗,莊主白景廉含笑而迎,覺得白景廉者,謙厚有禮,有大臣丰度也。
飯罷,白眉道人向白景廉辭行,白景廉送至莊外,互訂後會,甘鳳翔肩挑行李,與佟劍彪二人,隨白眉道人,陸續向南進發,行到莊前約百步左右,大樹後閃出一莽漢,年只三十,頭若笆斗,大鼻鬍鬚,身軀偉岸,窺其狀,亦技擊界中之糾糾武夫也。手執鋼刀,攔住去路,大喝曰:「白眉妖道,到我家騙食兩餐,今又去羊城與少林派作對耶?留下頭顱,方准通過。」
白眉道人企立路中,微笑不語,甘鳳翔早已丟下行李,一個箭步衝前喝曰:「何方小子,敢班門弄斧耶?」
莽漢哈哈笑曰:「諒汝一個白髮妖道,兩個乳臭小子,有何能力敢誇大口,汝妖道自稱為峨嵋派拳術領袖,想亦徒有其名耳,白家莊白大海就是我,有本領者,敢來與我決戰否?」
甘鳳翔大怒,就在腰間拔出寶劍,正想衝前,白眉大喝曰:「鳳翔!勿動手,等我來!」
甘鳳翔收馬不敢進,白眉道人徐徐行至白大海之前,微笑曰:「好漢是白家榜白景廉侍郎之公子耶?」
白大海曰:「既知我名,就要留下頭顱,方准通過。」
白眉道人曰:「貧道與好漢前日無冤,今日無仇,何必偏要貧道之頭也?」
白大海曰:「我雖不是少林弟子,但聞得江湖人士所講,謂汝妖道不顧道義,傷害同門,汝此無道義之人留在世上,有何用處,不死何待也,看刀!」
白大海一撲上前,一刀向白眉道人之頭砍下,漸在高髻之上,噗一聲,如斬棉被,白眉道人仰天哈哈大笑,白大海乘其仰天大笑之際,飛起右腳,一個金雞獨立之勢,打在白眉道人之腹上,白眉道人將腹向前一頂,白大海之腳,恍若打在石頭之上,不特不能傷白眉道人之毫末,而且腳趾疼痛異常,退後兩步,雪雪呼痛。
白眉道人曰:「好漢,貧道若不看汝令尊翁白侍郎面上,早已置汝於死地矣,後生小子,性情魯莽,不識好歹,須知天下之間,奇能異技之人正多也。」
白大海見兩擊白眉不得,老羞成怒,轉而衝向甘鳳翔,一刀向甘鳳翔攔腰撇去,甘鳳翔把寶劍一擋,刀劍相碰只聞叮噹一聲,白大海手中鋼刀已為甘鳳翔之寶劍,斬為兩段,手中所持者只得回六七寸之刀柄,不禁大驚,連忙跳出圈外,想發足狂奔,佟劍彪當頭攔住,白大海無路可逃。
正在惶急之間,忽聞十丈外有人大聲曰:「請各位手下留情!」
眾觀之,一老者正奔跑前來,乃白家莊主人侍郎白景廉也,白眉道人見白侍郎趕到,當即喝退佟劍彪,上前施禮曰:「白施主親自駕到,豈為令郎之事耶?」
白景廉至白眉道人之前拱手作揖曰:「豚兒不肖,有辱法師,望法師體念老天薄面,饒恕一次,則幸甚矣。」
白眉道人曰:「就是念施主相款之恩,是以饒恕令郎,否則彼已魂歸天國矣,請問施主,令郎身格雄偉,氣宇不凡,苟能步入正途,將來必成大器,何故逸居無教,日事游蕩耶?」
白景廉長嘆一聲曰:「唉!法師有所不知也,老夫耄矣,只得兩子,長子習文,服官京師,得當年同僚提挈,任吏部閒曹末秩,此子相依老夫膝下,慈母姑息,常時習武不成,與屠狗市井為伍,日趨下流,殊使老懷悲痛也。」
白景廉言時,老淚滴滴而落,白眉道人曰:「施主勿愁,令郎亦可造就之才,貧道陌路相逢,蒙施主優渥招待,無以為報,如蒙不棄,願收錄門牆之內,納入正軌,以報相待之恩若何?」
白景廉大喜曰:「素仰法師技擊高強,名震天下,今肯錄為門徒,使成正果,是正老夫所願也,法師何不再回敝莊,多住一二日,待老夫略備多少贄見之禮若何?」
白眉力辭不獲,又以不必趕回羊城,乃隨白景廉重回白家莊,白大海隨於其後,憤憤不平,蓋白大海者,雖非少林弟子,但平日聞得人講,少林派為白眉道人與馮道德所破滅,三德和尚、年瑞卿、胡惠乾、童千斤等一班英雄,忠心義氣,竟為武當峨嵋兩派所打死,故心中發出一種不平之心,時常切齒痛恨,誓言若遇武當峨嵋兩派人物,定必一刀兩段,替少林派復仇,此乃白大海心中之正氣表現也。
是以當日遇見白眉道人,乃攔途而截擊之,不料技擊低劣,險些兒喪在白眉拳下,當時,跟隨白眉等一行人,返回白家莊,且行且思,忽得一計,如此這般,此計大妙。武當峨嵋兩派,定必全派覆滅於我白大海之手內矣。
回到白家莊,白景廉令白大海在白眉道人之前,點起香花寶燭,三跪九叩,行過拜師大禮,正式加入峨嵋派,為白眉門弟子,與甘鳳翔為八拜師兄弟,白大海對白眉誓願,以後痛改前非,專心一志,練習技擊,服從白眉師尊命令,永不反心,白眉大喜,在白家莊住了一日,挈甘鳳翔、佟劍彪、白大海三人,離開白家莊,繼續南下,不數日,已到羊城,高進忠接入,住在提督府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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