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大海一回提督府,便直入內廳,謁見白眉道人,一見,立即拜倒於地曰:「師尊在上,弟子白大海叩見。」
白眉道人曰:「大海,不告而別,一去半月,究竟去了何方?」
白大海曰:「是日弟子初到羊城,仰慕各處名勝,出外閒行遊覽,不料遇見故友李鳳山,邀弟子同到其家鄉遊覽,弟子不及向師尊辭行,至今始歸來耳。」
白眉道人曰:「李鳳山之家鄉在何處?」
白大海倉卒間竟無以應,與手搔頭,吶吶答曰:「西樵」
白大海辯曰:「弟子的確曾到西樵玩。」
白眉道人曰:「西樵山上,風景佳否?」
白大海曰:「佳!」
白眉道人曰:「山上之第八洞大名勝尚存乎?」
白大海曰:「尚存也!」
白眉道人哂曰:「大海旅途勢頓,可暫時休息矣。」
白大海乃退出,心中一想,不好了,自己確未到過西樵,信口道來,未知是否真有第八洞天之名勝,急急走回提督府,奔到附近之茶寮,乘機與茶客攀談,詢及西樵山是否有名勝曰第八洞天者,茶客有熟悉西樵名勝者,笑而曰:「西樵只得第二洞耳,焉得有第八洞天。」
白大海大懼,心念毋怪至善禪師謂白眉老道老奸巨滑矣,原來以此來試,我今已為其試出,馬腳露出,不能久留,就乘今夜,找機會以取白眉老道之眼,然後遁回景泰寺,投入少林派也。」
重復回到提督府,佯作無事徘徊於內廳之外,俟有機會,便即下手,是日下午,太陽斜照於提督府內,燦然作黃金之色,黃昏時分,最足使人悶煩,奄奄欲睡,白大海又潛至廳外,果然廳中酸枝羅漢床上,偃臥一人視之,白眉道人在此午睡,心中暗喜,以手加額,默念此老,作惡多端,天地不容,如今熟睡在此,死期到矣,四顧廳前廳後,並無一人,只有廳前樹上,小鳥啾啁,砌間花草,萎黃欲墜,白大海舉步欲入,繼而一想,此老詭譎異常,或許佯睡以試我乎?乃用一投石問路之計,拾階前小瓦片,投入廳內,迫一聲響,白眉道人仍無動靜,繼聞鼾聲大作矣,白大海暗喜,撫懷中鋼叉尚在,躡足潛入廳內,靜稍稍走到榻前。看見白眉道人竟雙眼緊合,呼呼入夢,白大海低聲叫曰:「白眉師尊!」白眉道人仍未知覺,心膽頓大,匆忙中間,竟舉兩指想插入白眉道人之兩眼,繼而一想,有鋼叉在懷抱內也,在懷中取出鋼叉,左手執其柄,寒光閃閃,碌圓兩眼,咬緊牙根,對正白眉道人之眼拚命插下,拾一聲,鋼叉一插落,就在此千鈞一髮之剎那間,白眉道人突然一轉頭,動作迅速,鋼叉從白眉之耳旁擦過,插入羅漢床板上,深入三寸貫穿木板,白眉道人已一躍而起,大喝一聲曰:「大海!汝竟敢行刺師長耶?」
白大海見一插不中,大驚反身奪門而出,白眉道人飛身跳落床下,啣尾而追,白大海逃出廳外,至花園中,提督府內衛兵已聞聲擁至,四面包圍,白大海兇性大發,拔出腰間寶刀,向衛兵亂砍,白眉道人已追至其後,白大海一刀向白眉道人頭部砍落,又撲一聲,如砍棉花,方憶起白眉道人之頭顱,刀砍不入者也,至善禪師曾言,白眉道人之眼睛,為氣功所練不到之地方也。一個箭步衝前,伸出食中兩隻手指,向白眉道人之眼睛插來,然而白大海之技擊低劣,又焉能與白眉對敵哉?是故一出手,即為白眉道人手急眼快,左手一撥,一個擒拿手,將白大海之手腕執住,一拖,白大海身不由主,馬步輕浮,倒仆於地,衛兵一擁而中,可憐白大海為激於義憤,方入少林,受至善禪師之命,刺殺白眉,不幸技擊低劣,遂遭擒獲,數十清兵,用蔴繩將白大海牢牢綑縛,動彈不得。
高進忠已提寶劍,匆匆奔至,見白大海被綁,詑問白眉道人曰:「師尊,此人竟作刺客耶?」
白眉道人點頭道,高進忠大怒,一腳打在白大海之胸,隆一聲,有如滾地葫蘆,滾開丈外,白大海胸部被蹴,當堂吐出鮮血,暈迷不醒。
高進忠喝曰:「人面獸心之人,竟敢謀及師長,不死何用也。」
拔寶刀向前,正想一劍結果白大海性命,白眉道人一手拖住高進忠曰:「進忠!幸勿魯莽,白大海有此行為,一定受人唆擺,彼一去十餘日,最近又稍然而回,瘴頭鼠目,言語閃鑠,詭言前赴西樵,貧道曾以西樵之名勝相試,彼乃信口亂說,貧道早已知其必有鬼蜮行動矣,今果然也,白大海此去,一定潛與少林中人互相勾結,而下此毒手,今者,暫留其性命,從其口中,當可得少林兇徒之行蹤,以為一網打盡之計,不啻優於就此殺之耶?」
高進忠曰:「師尊之言,甚合道理,姑留彼一命,以偵查少林餘孽行蹤也。」
高進忠言罷,喝令衛兵將白大海提堂審訊,眾衛兵將白大海提堂審訊,眾衛兵一聲呼喝,簇擁著白大海上到中堂,臥倒床中,白大海仍暈迷未醒也。
衛兵取生油一口,向白大海迎面噴來,將白大海噴醒。高進忠換過二品武官服裝,拖翎戴頂,高據案上,喝曰:「白大海!汝受誰人唆使,刺殺師長?好好從實招來,免至受刑。」
白大海閃目不答,高進忠再調,仍不答。高進忠大怒,喝令用刑,眾衛兵按其頭腳,褫下衣服,舉巨杖猛笞其屁股,的撻的撻之聲,清脆可聽,白大海咬牙閉目,絕不求饒,一連笞了五十大板,打得皮破血流,痛苦難當,白大海仍不呻吟也。
高進忠又喝曰:「白大海仍不肯招供乎?」
白大海喝曰:「走狗高進忠,妖道白眉,殘害忠良,通番賣國,人人皆得而誅之,殺白眉妖道者,乃我白大海個人之主意,並無受人唆使,今日乃白大海之死日也,誓死不供!」
高進忠曰:「汝倔強若是乎?汝要死,我偏偏不令汝死,人來!再笞五十大板。」
眾衛兵又舉杖向白大海之屁股打下,又連再打五十大板,白大海胸部既已受高進忠一腳,傷及內臟,今再受笞一百大板,身體雖健,已不能支持,暈倒於地,高進忠又令衛兵以生油噴其面,白大海休息片刻,又復悠悠而醒,高進忠提驚堂木一拍,喝曰:「大海不肯供出受誰人主使乎?」
白大海切齒怒曰:「我生不能殺汝走狗,死後亦必取汝狗命也。」
高進忠怒,從公案一躍而出,一腳向白大海迎面打來,打中白大海之口鼻,鮮血又噴出如注,再暈倒於地上矣。
白眉道人忽自後堂走出,謂高進忠曰:「進忠賢徒,大海既不招供,為師自有妙計,汝先把其救醒,收入監牢可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謹遵師命!」
即喝令衛兵,將白大海救醒,押入牢中,白眉道人與高進忠退入東邊花廳,坐定,高進忠謂曰:「叛徒矢口不肯供出,未知師尊有何妙計?」
白眉道人曰:「以師觀察,白大海一去十餘日,必也與少林兇徒勾結,再度回來,欺騙貧道,待有機會,出此毒手也,由此推測,少林兇徒必潛匿五羊城附近不遠者也。而且白大海所勾結者,必為至善本人無疑矣。」
高進忠曰:「師尊何以知白大海所勾結者必為至善也?」
白眉道人曰:「為師之氣功,雖然足稱爐火純青,然亦足誇為人所不能,全身各部,刀槍不入,只兩隻眼睛未能練氣,只此弱點可以進攻耳,白大海此人,焉知為師之弱點乃在眼睛乎?此不問而知,乃至善所教唆者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師尊之言誠有理由者也,然則何計方得可以偵察得至善之行蹤?」
白眉道人曰:「為師今有一欲擒故縱之計。」
高進忠曰:「哦!弟子已明白是否將示大海放出監牢,潛使人尾之,之以偵查其住所乎?」
白眉道人曰:「不過為整個計劃中之最後一步耳。為師自信,所料不差,至善聞得貧道從峨嵋山東來羊城,彼必跟蹤而至,潛匿附近城市村落之中,想設法害我也,若我不幸而死,剩下道德一人,彼豈不肆無忌憚耶?是以我今故意散出流言,謂大海已遭擒獲,覊押於提督府之倉中,此消息傳入至善之耳,至善必恐大海洩漏其秘密,乘夜到來,救大海出獄者也,我等則預伏精兵監牢之四面,待彼救大海而去之時,尾而跡之,知其所在地,然後由貧道與賢徒及甘鳳翔等,親自將至善擒拿回來正法,此乃欲擒先縱之計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假使至善不來,又將如何?」
白眉道人曰:「若至善不來,可以用第二步計劃,照賢徒所言,故意放開牢門,等大海偷走,然後派人暗中監視,潛尾其後,大海在羊城並無戚友,必也闖回至善所匿之處所,我等之計得售矣,此亦欲擒先縱之計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師尊之計誠妙,諸葛武侯復生,亦不過如是耳。」
白眉道人曰:「進忠賢徒,由今晚起,派人潛至牢獄瓦面,以俟少林派之來,若發覺有人到來相救大海,不必動手,以免打草驚蛇,只是遙隨其後,得其住處,迅速回來,向我報告可矣。
高進忠曰:「謹遵師命!」即向廳外喝曰:「人來!」家僕鞠躬而進,高進忠曰:「叫甘鳳翔與佟統領兩老爺來!」家僕諾諾而退。
未幾,甘鳳羚與佟劍彪二人至矣,向高白眉道人高進忠提督二人行過禮之後,退立一旁,請問有何吩咐,高進忠曰:「甘師弟佟劍彪二人至矣,向白眉道人、高進忠提督二人行過禮之後,退立一旁,請問有何吩咐,高進忠曰:「甘師弟佟統領,汝二人由今晚起,分伏於提督府牢獄之瓦上,一東一西,監視四方八面,如有人來相救白大海出獄者,不必攔阻,只宜靜悄悄尾而跡之,得其住處之後,立即回來報告,不得有誤,行事宜秘密,不可打草驚蛇也。」
二人唯唯而退,是晚依照高進忠之言,手執寶刀,分伏於提督府瓦上,暗暗監視,高進忠乃派出衙役家僕數十人,改穿便服,扮作平民,穿插於茶樓酒肆之間,高談闊論,謂白大海行刺白眉道人失手遭擒,現囚禁於提督府內等,候秋涼處決也,此訊傳也,轉瞬而全城皆知,一般茶客,多以此為茶餘酒後談話之資料,有感於少林派之忠心義氣,而所謀輒左者,莫不為至善禪師惜,更為白大海呼不值也。
且說方世玉在清遠飛來寺中,自從至善禪師與李翠屏二人,前往羊城,探察白眉行蹤,一去多日,未有消息,心中懸念,決意親自再來羊城,一探究竟,一方面想找機會,謀法白眉,以報母兄之仇,乃即隻身前往。
不兩日,已到白雲山景泰寺,謁見至善禪師,至善曰:「世玉賢徒何來?」
方世玉曰:「弟子見師尊與師妹一去多日,未有消息,放心不下,是以到來探視耳。」
至善禪師曰:「今者我派之元氣尚未恢復,不能魯莽行事,致蹈以前覆轍也,十數日之前,翠屏曾化裝直入羊城,挈一提督府把總曰白大海者回來,拜衲為師,衲觀白大海此人,忠耿赤誠,傾慕於我少林派之人,而又為白眉道人之弟子也。」
方世玉愕然曰:「白大海為白眉弟子,何為又加入我們耶?」
至善禪師曰:「白大海之拜白眉為師,欲想藉此機會,親近白眉,下手將之刺殺,為我少林雪恨耳。」
方世玉曰:「白大海與我派無恩無德,何為而要刺殺白眉乎!此中定有原因,師尊不可不防之耳。」
至善禪師曰:「衲觀白大海此人,尚非瘴頭鼠目、性情反覆之人,其言亦可信也。」
方世玉曰:「然則白大海今何往?」
至善禪師曰:「衲前日授彼以一刺殺白眉之計,蓋白眉此人,內功湛深,除眼睛外,全身刀槍不入,故衲令白大海回去,伺機以攫取白眉之眼睛,白眉一死,馮道德孤掌難鳴,我少林派又何必懼彼哉,惜乎大海一去已經兩日,尚未有消息回來耳。」
方世玉曰:「師尊勿愁,世玉之技,雖不能戰勝白眉、高進忠,但白眉亦不易將我擒獲,故弟子擬於明日入城,一探白大海之消息如何?」
至善曰:「如此亦佳,但世玉賢徒須小必為是耳。」
方世玉諾之,翌日清早,方世玉恃著技擊高強,輕功利害,單人獨馬,直入羊城,在提督府附近茶樓,探聽消息,忽聞得座中茶客,談及白大海失手被囚,行將斬首之事,大驚連忙奔回景泰寺,向至善報告,至善禪師搖頭嘆曰:「白眉命不該絕,是亦天數也。」
方世玉曰:「白大海被囚獄中,引頸待戮,若不設法相救,何能以義氣服人耶?師尊!弟子今晚飛入提督府中,救出白大海來若何?」
至善曰:「此亦甚佳,但須審慎行事耳。」
是晚魚更三躍,景泰寺中,夜色深沉,白雪山上,萬籟俱寂,新月疏星,微光照耀,方世玉穿上黑色夜行衣服,背插寶劍,躍出寺門,直望小北門行來,既至城下,靜悄悄躍過城垣,摸入提督府內,入到花園,遙見更伕一拂,低聲喝曰:「別動!白大海在於何處?」
更伕畏其威,吶吶言曰:「在在東廳廳後邊牢獄內也。」
方世玉一劍把更伕殺卻,飛身望東廳後邊行來,既至在星月微光之下,果見一身材魁梧,滿面鬍鬚之人,囚於獄內,方世玉低聲問曰:「汝為白大海乎?」
白大海正抱頭而坐,聞人聲,仰首而視見為一不相識之青年,愕然不知所答,方世玉續曰:「我為方世玉,奉至善師尊之命,來救你脫險也,即隨我來。」
白大海雖不識方世玉,但早已聞得方世玉之名,至是大喜曰:「我白大海也,師兄來救,感激不勝矣。」
方世玉回顧監中,衛兵不知何處去,心中不免暗暗詫異,提督府中之牢獄,為何如此疏忽也,走至牢門,門上加以巨鎖,方世玉看個清楚,一手執著巨鎖,發力一扭,迫一聲,巨鎖應手而脫,靜悄悄押開牢門,星月微光,透過牢內,方世玉立於牢門,以手招白大海曰:「大海速隨我來!」
白大海掙扎而起,忽而胸部傷口劇痛,頹然倒下,氣息喘喘,蓋已受傷綦重矣,方世玉一個箭步,衝入牢內,一手將白大海攔腰抱起,負於背上,如抱孩子,聳身直出,尚幸提督府內衛兵,尚未發覺也。方世玉負白大海出至天階露天之處,聳身飛上瓦面,一路飛簷越瓦,望城外而來,只見全城寂靜,夜色深沉,暗喜今晚大功告成,無負至善師尊之意矣,飛出提督府,躍過小北城垣,乘夜奔上白雲山景泰寺,直入方丈室,時未五鼓,至善禪師尚在室中蒲團上閉目練氣,方世玉入室內,放下白大海,跪於至善法座前稟曰:「師尊在上世玉幸不辱命,白大海師弟已相救回來矣。」
白大海亦勉強跪於至善之前,惟以胸部痛楚難當,呻吟不已,至善禪師挑起銀燈,望見白大海面青慘白,驚曰:「賢徒為老道所重傷乎?」
白大海泣曰:「然!弟子技擊膚淺,一時手慢,不獨妙計成空,且胸部為老道一腳打中,且胸部為老道一腳打中,吐血盈斗,命在須臾矣。」
至善急起坐,為白大海把脈,並出少林秘傳跌打藥為其敷治創口,敷藥既罷,白大海之痛苦減少,斯時,山川寂寥,萬籟無聲,方世玉忽微聞山下有人馬雜沓之聲,大驚曰:「師尊你試聽之,夜深如許,胡為有人馬到此乎?」
至善禪師側耳一聽,果然若有千軍萬馬殺到,越來越近,憬然悟曰:「世玉!我等之行蹤,又為白眉老道所探得,中其欲擒故縱之計,興動人馬到來緝捕也。」
方世玉勃然大怒,就在腰間拔出寶劍,喝曰:「白眉妖道、高賊進忠,方世玉今日與你拚個死活,一報前仇也!」
白大海亦忍痛躍而起曰:「老道高賊到此乎!我白大海復仇之機會到矣。」舉目一望,見壁上掛著鋼刀一口,乃手執刀柄,拔手在手,至善禪師一躍而出方丈室,方世玉、白大海二人隨之,白大海曰:「師尊為何不拿軍器?」
至善禪師不答,直出大雄寶殿,則李翠屏已執劍立顧殿前天階柏樹下,見至善禪出,頂禮而曰:「師尊!弟子在夢驚醒,隱隱聞人馬奔馳之聲,從山下傳至,豈高賊率兵來犯我等耶?」
至善禪師曰:「然也!世玉今夜赴提督府相救白大海出來,必為奸細暗躡其後,今也興動官兵來犯矣,翠屏世玉,立即隨衲同來應敵。」
至善禪師言罷,聳身一躍,飛上殿瓦,世玉翠屏二人隨之,白大海未習輕功,不能跳上,只得握刀伏於大門之後,胸部傷口,隱隱作痛,白大海咬牙抵受,俄而吶喊漸近矣,一簇人馬,殺到寺前,火把齊明,刀光閃閃,至善禪師在火光中,看見白眉道人在先,高進忠在後,數百清兵相隨,高進忠持劍,白眉道人未攜軍器也。仇人見面份外眼紅,方世玉大叫曰:「師尊可敵白眉妖道,弟子可取高賊之命也。」
把手中寶劍一擺,飛身直落寺前,一個泰山壓卵之勢,向高進忠迎頭一劍劈落,恍若飛將軍從天而降,高進忠立即退馬,一個毒龍出洞,向方世玉咽喉刺來,方世玉把劍一招,來一圈連消帶打,寶劍向高進忠頸際斜斜斬落,高進忠一低頭,猝一聲,白光一閃斬去高進忠之裹頭巾,撇落地下,高進忠頭髮披肩,捏一把汗,只得再退馬以避,方世玉步步進迫,一直追至白眉道人身前。
斯時也,至善禪師正與白眉劇戰,一僧一道,原屬同門,只因一則反清復明,胸懷報國之心,一則勾結清虜,心存作惡之念,兩人皆屬內功湛深,普通刀棒,不能傷其毫末,故均徒手以博鬪也。至善禪師知白眉道人之弱點,在於兩隻眼睛,於是觸用兩隻鐵手指,竭力向白眉道人之眼睛插來,白眉道人亦知至善禪師之陰囊,不能如自己之縮入肚內也,因此一面招架上三路,以防眼睛被襲,一面卻運用那隻鬼王腳,向至善禪師陰囊竭力打來,正是棋逢敵手,將遇良材,殺到月色無光,山谷震撼。
李翠屏雖然只得右手,但其輕功利害之故,右手執寶劍,力敵數百清兵,在人叢中上下跳躍,身輕如燕,捷若猿猴,清兵雖眾,卻不能迫近其身,只見劍光起處,血肉橫飛,轉瞬間連斫倒二十餘人,白大海伏於大門後,聽聞喊殺連天,展開劇戰,回望寺內,眾寺僧紛紛向後山奔逃,白大海兇性大發,一手推開大門,直衝而出。大叫一聲:「白大海來也!」實大聲宏,響震山谷,眾清兵為其一喝,紛紛後退,白大海在火光中,望見至善禪師與白眉道人正在拳來腳去,苦戰未分勝負,不知利害,衝至白眉道人之背後,正想舉刀砍去,一想,白眉道人內功利害,單刀砍落,不能傷其血肉也,忽見方世玉與高進忠在二丈外劇戰,大喜,乃捨白眉而直撲高進忠,一個箭步衝上,掩至高進忠之背後,一刀向其後腦砍落,不料用力過猛,胸部傷口,金瘡爆裂,大叫一聲唉呀!當堂倒在地上,暈迷不醒。
而景泰寺大火忽起,蓋一部份清兵,已經擁入寺內放起火來,至善禪師正與白眉道人苦戰不下,至善想插白眉之眼睛,三番進攻,均為白眉所招住,白眉道人踢至善之陰囊,五次起腳,亦為至善所避過,至善正酣戰間,突聞有人大叫唉呀一聲,噫!此人乃白大海之聲也,白大海迨受重傷矣,急虛拂兩拳,跳出圈外,奔到白大海旁,想伸手抱起白大海而走,白眉道人已從後追至,在其後一腳兜上,一個魁星踢斗之勢,也向至善臂下兜上其陰囊,至善禪師突見白眉道人起腳,立即向前一標,避開白眉之腳,後腳連即飛起,一腳打向白眉道人之小腹上,其軟如棉花,至善禪師明知一腳不能傷白眉也,欲藉此以壓止其勢,白眉道人為其打在小腹,果然一窒,至善禪師已翻身而起,跳出圈外,眾清兵見白大海倒地,至善走脫,一擁而前,擒下白大海,白眉道人回首見高進忠與方世玉苦戰不下,也捨至善禪師而直奔方世玉,師徒兩人,把方世玉圍在垓心,至善禪師望見景泰寺內,火勢愈燒愈烈,全寺精華,殆已化為灰燼,李翠屏又為清兵所困,心念少林命運,尚未當興,峨嵋武當,氣數未盡,與其在此苦戰,不若先行撤退,再圖後計耳。
眼見眾清兵簇擁著白大海下山,大吼一聲,直撲而前,如猛虎下下,眾清兵莫敢抵禦,至善禪師奪得白大海負於背上,大喝曰:「世玉、翠屏隨老衲去也。」方世玉、李翠屏二人正酣戰間,聞得至善師尊叫喊,一齊跳出圈外,向至善非師奔來,方世玉大叫曰:「師尊先行,弟子押後可也。」不料話未完,白眉道人與高進忠率領清兵,一齊擁至,白眉道人專對付至善,至善背負白大海,手腳遲緩,方世玉、李翠屏雙雙抵禦高進忠與眾清兵,且戰且退,白眉道人一路進迫至善,追至其後,因白眉道人飛腳打來,至善一轉身,不料有白大海左背,轉身不及,只聞白大海大叫一聲,當堂受中白眉一腳,氣絕身亡,至善繼續直奔,越過白雲山頭,漸覺背上之白大海已僵,而白眉與高進忠眾清兵尚緊追不捨也,迫得放下白大海之屍體,率領方世玉、李翠屏二人,望北逃去,白眉道人追之不及,再回頭喝令清兵,抬起白起白大海,返回景泰寺遍搜山谷,擒獲寺僧八十六人,拿回提督府,白大海則梟首,掛於小北門外示眾焉。且說至善禪師師徒三人,為白眉所追,望北門而走,一路上晚風拂面,殘月當頭,奔約五十里外,東方天際,漸漸發白,白雲山亦隱約於曉霧之中矣,至善禪師竚立路旁,帳然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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