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1月19日 星期三

洪熙官大鬧峨嵋山 第29回 至善師徒避居鼎湖山 熙官三傑端午刺高賊

 且說至善禪師、白泰官一行數人,向南而走,走過十里之外,回望後頭,白眉等已無人影,始緩緩而行,此為至善禪師有生以來,第二次大敗,至善為一剛烈之人,本欲與武當峨嵋派拚一個你死我活,無如回心一想,少林派之任務,本為反清復明,若在情勢惡劣之下,而與白眉苦鬪,萬一失手,則此重大任務,無人繼承,所謂 小不忍則亂大謀,故寧願忍痛撤退,徐圖復興之計而已。

至善禪師率領眾人,一路向南緩緩而行,至一江濱,沙灘萬頃,一望無涯,而江流滾滾,烟波浩瀚,測其地理,此蓋為清遠小北江,漁陽峽附近,至善乃與眾人暫在沙灘休息,檢點隨行人數,突圍而出者,有白泰官、洪熙官、方世玉、梁二娣、王華寶、方鸞英、白潔兒、長空和尚,而飛來寺僧人,無一倖免,皆隨李翠屏而魂歸地府。

至善禪師看見各人形神頹喪,不禁凄然而言曰 :「嗟夫!估不到少林派兩番失敗至於此極也!李翠屏賢徒經衲十數年功夫,方能訓練成材,造就得輕身如燕,輕功精深,卻不料竟喪於此,惜哉痛哉!」

洪熙官慨然曰:「師尊!弟子曾聞人言,天地之間,正義終須戰勝強橫,我少林派頂天立地,浩然之氣長存,今雖一時失意,將來必有正義伸張之日也。」

方世玉曰:「李翠屏師妹雖遭難,但於今我派尚擁有豪傑多人,何不先同花縣赤坭墟駱成師姪之處,與駱成會合,養精蓄銳,再與武當峨嵋決一死戰,何愁大事不成耶?」

白泰官曰:「此言是也,事不宜遲,遲則恐白眉妖道,又到花縣,駱成與洪嫂嫂不足應付也。」

至善禪師頜之,一行八人,離開沙灘,轉赴花縣赤坭墟。未半日,已回駱成武館,柳迎春與洪文定正在演武廳上,練習武技,洪文定斯時已五齡矣,生得聰明伶俐,天眞活潑,一見洪熙官回來,急上前呼爸爸,洪熙官經一夜劇戰,半日奔跑,全身疲極,惟見此子,天眞可愛,不禁為之大樂,雙手抱之於懷,而吻其小頰,疲勞頓飛去無何有之鄉矣。

柳迎春見至善禪師、白泰官等一齊到來,連忙上前襝衽問安,獻上清茶,執禮甚恭,此蓋賢妻良母所應為也。數人坐定,駱成聞得洪熙官回來,連忙跑回館中,見至善禪師、白泰官與方世玉等皆在,乃上前見禮問安,見各人之態度,有些憂愁之色,不禁詫然,問洪熙官曰:「洪師傅何事多日未回,豈飛來寺中有重大變故耶?」

洪熙官曰: 「講來一言難盡,駱賢徒,此間近日有特別事故否?」

駱成曰:「未有!」

洪熙官曰:「為師自與師尊白老師傅、方師弟等去羊城,想找武當峨嵋兩派人決一死戰,不料白眉與馮道德兩妖道聞風先遁,撲一個空,及至我等返回飛來寺之後,高進忠不知從何處聘得一關東壯士回來,與白眉、馮道德等率領清兵,夜襲飛來寺,重演九蓮山少林寺一幕之慘劇,李翠屏師妹且以身殉,今飛來寺已燬,寺僧陣亡,不得不撤退至此間也 。」駱成聞言,為之大怒曰:「洪師傅,白眉、馮道德等如是可惡,我等何不再入羊城,與之一拚,為李師姑復仇耶?」

至善禪師曰:「駱成徒孫!今日我等方新敗至此,元氣未復,不可再冒此險也,衲料白眉道人必乘戰勝之威,不日必再興兵到此地,我等不可不防。」

方世玉曰:「師尊之言是也,赤坭墟一面臨海,三面平原,無險可守,實非久戀之地,曾記得世玉當年,隨亡母在肇慶原籍,時時登臨於鼎湖山上慶雲庵中,時正五枚師伯在此修佛也,迄今已十數年,慶雲庵之狀貌,尚一一如在目前,該庵位於鼎湖山之腰,再上尚有一慶雲古寺,山路蜿蜒,地形險峻,實為一據守要地,我等何不移居於此地耶?」

至善禪師、白泰官與洪熙官等亦贊成此議,駱成乃令人收拾什物行裝,是晚派人嚴密防守,以防白眉道人率兵來襲,一宿既過,平安無事。翌日清早,各人棄花縣巢穴,遷移於鼎湖山慶雲寺,寺中主持僧無懷和尚,已久聞至善禪師之名矣,今日相見,同為佛門中人,自必歡迎不暇,蓋當明末清初之際,有志之士,多抱反清復明 之志,清人統治之後,或為綠林英雄,為官兵緝捕,無路可逃,削髮出家以避。

無懷和尚固出身綠林,殺人越貨,歷十數年,為官府通緝,乃在韶關南華寺出家,是時適派來慶雲寺任主持,故任俠仗義,對至善禪師之遭遇,深表同情,故留之於寺中,秘密參與機密,特闢十數禪房,為眾人下榻之所。

是夜,月明如畫,鼎湖山上,恍若銀河瀉影,洪熙官臥禪床之上,想後思前,想到武當峨嵋兩派,白眉、馮道德與高進忠之外,再多一人,此人身軀高大,面目粗鈍,此為外省人之形貌也,一定高進忠新從北方聘來者,技擊亦不弱,所用之大砍刀,運用如飛,而其飛刀絕技,蓋為關東鬍匪所使之旋風刀法也,此人豈從關東而至 者乎?李翠屏師妹一時自逞英雄,逐致喪命於其旋風刀之下,飲恨於飛來寺前。

回憶李師妹天眞活潑聰明伶俐,輕功利害,技擊不弱,今則隨三德、瑞卿師兄、惠乾、孝玉眾師弟於九泉之下矣,綿綿此恨,靡有盡期,此人不祗為李師妹之仇人,抑且為少林派之勁敵,究竟姓甚名誰?何方人士?其本身技擊,除旋風刀之外 ,尚有何種專長技擊?極須一探究竟,以便擬定對付之方法也。

洪熙官睡在床上,面對寒窗孤月,冷冷凄清,月影敲窗,共色如雪,洪熙官思潮起伏,輾轉難眠,思之重思之,思及高進忠貪圖清虜爵祿,處處與我派作對,而白眉馮道德兩妖道縱容門徒,傷殘我門手足十餘人,囂張跋扈,處處相迫,若不發奮精神,與之一拚死戰,不特無以慰諸殉難師兄弟於地下,而自己終必有日,當遭妖道毒手也。

洪熙官思至此,不覺大怒,就在床中一躍而起,飛身穿窗而出,直奔方世玉之房門外,輕輕叩門,骨骨兩聲,驚醒了方世玉好夢,在房中喝曰:「深夜是誰叩門?」洪熙官應曰:「世玉開門,我洪師兄也。」

方世玉審辨為洪熙官之聲音,起床開門延入問曰:「洪師兄深夜來此何事故?」

洪熙官曰:「今夜不知何緣故,心中忐忑不寧,思想起李翠屏師妹之慘死,武當峨嵋兩派人士處處相迫,愈覺得白眉之可殺,兩派之仇恨更深也,因此輾轉反側,竟不成寐,故找方師弟一談耳。」

方世玉曰:「弟亦有此感覺矣,自從母親遇害,兩兄身亡,此仇此恨至今尚未伸雪,無以慰母兄在天之靈矣,洪師兄如有用弟者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」

洪熙官曰:「高賊進忠新近聘來一人,未悉姓甚名誰?而且羊城風俗,每年端陽節日,有城濠競渡之戲,附城各鄉,均划龍舟至珠江,在東西兩城濠內往來游弋,城中官吏,照例高坐城門覽看熱鬧,以資點綴昇平也,今雖暮春三月,距離端陽節日,雖然尚遠,但是此日也,全城之人,均擁至濠邊,人頭湧湧,肩摩踵接,城門戒備鬆懈,我等正好乘此機會,混入人叢之中,一則刺探此人是誰,二則或者乘著人多混亂之際,迫近城門,找個機會,將高賊進忠一刀殺死,藉洩心頭之恨,減削武當峨嵋勢力,豈不美哉?」

方世玉大喜曰:「此計甚妙,我世玉願打前鋒,單取高賊進忠。」

洪熙官曰:「明日禀告師尊,實行此計。」

二人傾談至天明。方始各自梳洗,朝拜至善禪師於禪房之內,將此計說出,至善禪師曰:「此計雖好,但有兩個問題,第一個熙官、世玉兩賢徒之技擊雖好,但亦非白眉、馮道德等四人對手也,第二個汝兩人之面目,早為清兵認識,萬一為清兵發覺,豈非自投羅網耶?」

洪熙官方世玉二人一想,師尊之言是也,但是若不乘此機會,前往復仇則未免可惜矣,三人正言間,白泰官忽飄然而入,問曰:「至善禪師與洪方兩弟,可惜什麽 ?」

洪熙官憬然而悟曰:「白老師傅到來,正值適逢其會也。我與方師弟商量,擬於端陽節日,化裝混入羊城,伺機刺殺高進忠,以報李師妹慘死之仇,並刺探使旋風刀之關東大漢,究是誰人?師尊謂我兩人,實力不足,白老師傅可否助我一臂之力?」

白泰官慨然曰:「得之至也,但可以隨時起程,何必定至端陽節方進城也。」

洪熙官曰:「白老師傅為外省人也,未知羊城風俗,城邊之東西兩濠,每年端陽節日,例有競渡之戲。是日附近各鄉龍舟,固然划入城濠中競賽,各鄉民眾及全城居民均聚集城濠兩旁觀看熱鬧 ,人多擠擁,我等化裝混入,容易瞞過清兵耳目也。而且每年此日,城中官吏,上至兩廣總督、巡撫提督府與知縣,例必蒞城門觀賞,此蓋與民同樂,點綴昇平之旨也。是時,高進忠必蒞城門參加,我等雜於人叢中,潛近其旁,猝起襲擊,高賊進忠寧有倖免耶?」

白泰官鼓掌大喜曰:「此計甚妙,老夫願隨洪方兩師弟之後,助一臂之力也。」

至善禪師曰:「白老師傅肯仗義相助,為師可以放心矣,不過洪方兩賢徒須誡之 ,鎮靜從事,機警應變,不要貪功,得手之後,立即撤退,此為要著也。」

洪熙官方世玉二人鞠躬曰:「 師尊之言,弟子等銘諸肺腑也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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