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1月19日 星期三

洪熙官大鬧峨嵋山 第31回 金山寺得明密傳訊 白泰官北尋雲中子

 且說白泰官挾著方世玉,洪熙官隨其後,奔出城外江濱,向西郊奔來。

至小舟灣泊之處,飛身落舟,立即解繩,款乃一聲,在江流中鼓浪直駛,划離江岸,向小北江蕩槳而去。在舟中,白泰官扶方世玉臥在艙上,方世玉仍昏迷不醒。

白泰官急以醒魂湯灌其鼻,方世玉長嘆一聲才悠悠而醒。睜目一望,見是身在小舟之中,白泰官在其側,洪熙官則在舟後操槳焉。

白泰官大喜,急問曰:「世玉,汝之傷勢如何?」

方世玉以手指其小腹曰:「此處痛甚劇,白老師傅煩為我速治小腹也。」

白泰官急解其衣,則小腹之上,瘀黑一片,浮腫起來。白泰官急以跌打止血藥為之輕輕敷擦,方世玉之痛苦少減。

洪熙官蕩舟至江心,離岸約有五里之遙。遠望江邊岸上,大隊清兵,追踪殺至,四週搜索,杳無踪跡,只得徒呼奈何。洪熙官不禁暗笑,繼續蕩舟向小北江而去。

是日黃昏之前,舟至一處,兩岸蘆葦叢生,前面煙水茫茫,夕陽如血,浸於水平線上。水鳥三五,飛翔上下,三里外,一小山矗立於江心。山上樹林之綠葉婆娑,槐蔭中露出一古寺,綠瓦紅牆,殿角樓頭,隱現於綠樹白雲之中。

洪熙官正想找泊舟之處,至是大喜,移舟至山下而泊焉。舟既泊定,洪熙官鑽入艙內,親自為方世玉敷藥之後,沉沉入睡。白泰官則倚於其側,自今早大鬧文溪橋以來,未曾進食也。兩人皆腹如雷鳴,乃出乾糧以食。

食已,洪熙官曰:「白老師傅!方師弟無恙耶?」

白泰官曰:「老夫檢視其傷勢,其傷勢在小腹,此蓋白眉妖道想一腳踢其陰囊,置之死地,不料方師弟吉人天相,只傷及小腹。幸方師弟自幼苦練,筋骨紮實,故白眉妖道之腳雖利害,亦未能致命。若在他人,早已喪命九泉,方師弟今已略見痊可,夢入黑甜,約經旬日之休養當可痊癒矣。」

洪熙官曰:「高進忠為白老師傅一劍插中,又為我一鞭打傷,其傷勢亦非輕也。」

白泰官曰:「老夫之劍術,百發百中,今高賊進忠竟能避過,只傷其膊,是亦天命也。」

洪熙官舉頭望舟外,太陽漸落,暮色蒼茫。洪熙官指山上古剎謂白泰官曰:「白老師傅!此為金山寺也,地屬南海縣境。向南行至官窰佛山,向北行渡江經馮涌入花縣,為嶺南名勝之一。今蕩舟於此,適值夜深露重、江風爽颯之時,方師弟以受創之身,殊不方便也,何不到此寺中,借宿一宵。

白泰官曰:「此亦甚好,洪師傅你上山先問寺中僧人可也。」

洪熙官乃步出江岸,向山上古剎行來。既至山上,寺前石級三十,乃拾級而登。而寺前,一紅漆金字木匾,題曰:「金山古寺」。

洪熙官直入寺中,經四大天王殿,過大雄寶殿,早有寺僧上前相迎,合什問曰:「阿彌陀佛!日已落矣,施主何來?」

洪熙官曰:「僕與友二人,蕩舟經此,現泊山下江濱。有一人因傷未癒,恐夜來江風襲體,想在寶剎借宿一宵,明早便行。依照寶剎規矩,奉上香資,還祈大師方便!」

寺僧曰:「貧衲未敢作主,請施主先入客堂,待貧衲報告主持作主是荷!」

洪熙官乃隨寺僧入到客堂,未幾寺僧引一個人出,年過五十,白眉大耳,容貌慈祥,向洪熙官合什曰:「阿彌陀佛,不敢動問施主貴姓名,施主擬在此間借宿耶?」

洪熙官曰:「然!鄙人少林寺洪熙官也,敢問大師法號。」

寺僧曰:「貧衲法號得空,忝為本寺主持。出家人素以慈悲為主,何況施主係出少林寺,亦為佛門中人,又何必客氣若是。」

洪熙官謝之,袖出白銀五兩,為寺中香油費。得空和尚不受,命小沙彌闢兩禪房,以為居停之所。洪熙官乃下山至泊舟之處,與白泰官二人,共抬方世玉至寺中禪房內。洪熙官與方世玉居一室,白泰官另居一室。

是夜方世玉精神略佳,服藥後沉沉入睡。洪熙官以有事在心頭,不能入睡,起而步出禪房,觀覽寺中夜色。時當初旬,月華未上,只見銀河在天,繁星點點。階前古柏,臨風搖曳有致。寺後有一樓,巍然聳立,四週松柏繁植,風景幽美。洪熙官信步行來,直至樓下。

在星光掩映中,仰望樓上,高只兩層。鐵馬相鳴於迴欄之上,鸚鵡振翼於畫棟之間。樓門上有一匾,書曰:「妙高台」三字。

洪熙官貪愛山上風景,舉步登樓。在樓上倏見一僧,在正中蒲團上打坐,燭光如豆。獸爐中噴出檀香氣息,襲人鼻端,清香飄逸。

寺僧見有人上樓,睜目一望,見是洪熙官,合什言曰:「洪施主深夜未睡,來此為何?」

洪熙官抱拳拱手曰:「敢問大師法號,何為識得洪某人也?」

寺僧仰天哈哈而笑曰:「鼎鼎大名之少林派英雄洪熙官師傅,此間婦孺,誰個不識?此乃洪大施主未覺之耳。」

洪熙官曰:「洪某人為著國難家仇,流浪江湖年已三十,一無所就,何敢稱為英雄?蒙大師過獎,洪某人感愧無地矣。」

寺僧曰:「否!洪大施主未自知耳,大施主仗義除奸,為明室盡忠誓除清虜,十餘年來,曾幹下轟轟烈烈之事蹟,致勞當朝皇上御旨緝捕,天下震驚,洪大施主亦人傑矣哉?」

洪熙官大驚,問曰:「大師!洪某人之賤名,果眞天下盡知耶?」

寺僧徐徐起立言曰:「然也!」

言罷,一拖洪熙官之手,步出樓閣之外,遠望西江之上,烟波浩瀚,滾滾而流,官窰墟中,燈光黯淡,四野寂寥,惟聞虫聲唧唧,寺中僧人均已入夢,寺僧突附洪熙官之耳,低聲謂之曰:「洪大施主速走,遲則恐有妨碍!」 

洪熙官不明其言所指,愕然問曰:「大師之言何謂也?」

寺僧曰:「洪施主今晚處境危險,汝知之耶?」 

洪熙官大驚問曰:「不知也!還請大師教我!」

寺僧曰:「洪施主還算有福,今夜來此妙高台上,遇著貧衲,有一言奉告。」

洪熙官急問曰:「大師所言究竟何事?」

寺僧曰:「貧僧法號得明,本寺主持僧之師弟也,貧僧之個性,心存清淨,與師兄不同,敝師兄得空和尚,雖為出家之人,卻六根未淨,心存富貴之念,日與本縣士紳名流官吏相往還,詩酒唱酬,附庸風雅,今夜聞得洪大施主來此,竟然念及皇上之重賞,洪施主未知之耶?」

洪熙官曰:「知之,當今皇上懸賞黃金千兩,以購余之首級,得空和尚豈為此耶?」 

得明和尚曰:「然也!師兄涎及此重賞,及討好南海縣正堂起見,已潛赴官窰鎭上,向當地清兵密告,洪施主速逃,今晚三鼓前後,清兵必來此而擒汝也。」

洪熙官拱手謝曰:「多謝大師盛意,古人有云:柳下惠與兄弟盜拓,雖然兄弟賢而與不肖者,相距若是,今觀大師與得空和尚,余益知古人之言不謬也!然我洪熙官頂天立地,忠心義氣,清兵其奈我何耶?」

得明和尚曰:「官窰鎮上有一清兵統領曰善崎者,技擊精通,其非等閒之輩,洪施主還是速走為妙,貧僧亦不便在此停留矣。」

二人正言間,忽遠望山下大路上,人影幢幢,從遠而近,約有數十,直向金山寺殺來,洪熙官知得明和尚之言不謬,立即拱手謝曰:「多蒙大師相告,此恩此德,來日必報,後會有期,就此拜別。」

洪熙官言罷,從樓上聳身一躍,飛落地下,直奔回禪房,猛敲白泰官之門曰:「白老師傅速起來!」

白泰官從夢中驚醒,不知為什原因,一躍而起,審知為洪熙官之聲音,急問曰:「洪師傅有何事故?」

洪熙官曰:「速開門,有清兵來犯我等也。 」

白泰官急開房門,洪熙官曰:「原來此間主持僧得空和尚,勾結官窰鎭上之清兵,星夜來捕我等,現在已到山下,白老師傅速速準備。」

白泰官聞言,不慌不忙,徐徐言曰:「嘻!我以為何事得這樣緊張?原來清兵來犯我等耶?我呸!清兵有何本領?敢與我作對耶?」

白泰官言罷,一個箭步,飛到床頭,伸手取起縐紗帶,束在腰間,縐紗帶上,插上十二把匕首,一躍而出房門,洪熙官亦奔回房中。時方世玉尚沉沉睡去,懵然不知也,洪熙官不便驚動方世玉,就在床頭拉下寶劍來,拿在手中,一躍而出禪房之外,白泰官一眼瞥見方世玉床頭之上,有一把龍泉寶劍,長凡三尺,白泰官拉下手中,隨洪熙官奔出寺外,清兵已殺至寺前,為首一人,手執鋼刀,高聲大喝曰:「少林餘孽休走,善崎在此!」

洪熙官正待上前迎戰 ,白泰官嗤一聲,笑將起來,暗暗笑曰:「何物善崎,無名小卒,竟在我血滴子面前逞英雄耶?」於是上前喝曰: 「洪師傅行開,待老夫來收拾此滿奴也!」

白泰官言罷,猝一聲,邁開馬步,飛奔上前,善崎見白泰官衝來,使出手中大砍刀,向白泰官迎頭劈下,白泰官一躍閃過,一劍向善崎胸部刺來,善崎舉大砍刀一招,將其劍招住,跟著一個連消帶打,向白泰官肩膊劈下,白泰官退馬以避,數十清兵,見善崎為白泰官擋住,想乘機衝入寺中,為洪熙官舉劍攔住,守住大門,洪熙官技擊精通,劍法利害,數十清兵,無法攻入 。

白泰官與善崎鬪得十個回合,善崎之技,非白泰官敵手,支持不住,反身而奔,白泰官伸手入腰間,拔出匕首,把手一揚,使出血滴子飛劍殺人絕技,只見匕首應手飛出,一度白光,向善崎後腦射來,可憐善崎技擊低劣,不知利害,無從閃避,大叫一聲唉呀!腦後了一劍,插入三寸,後枕為之爆裂,當堂倒地斃命。

眾淸兵見善崎已死,紛紛敗退,為洪熙官追殺一陣,狼狽飛遁,洪熙官想主持得空和尚,竟勾結清兵,捉拿我等,此人不殺待何時?立即提劍直奔入寺中,想找得空和尚而殺之,行至大雄寶殿,忽然心中一想,得空和尚之良心雖狠,但究為佛門中人也,汝雖負我,我則不宜負他。好!饒恕禿奴一次,與白泰官返入房中,則方世玉尚酣睡未醒,洪熙官恐清兵再來,不敢停留,與白泰官二人,共抬方世玉奔出寺外,返回小舟之中,則見得明和尚尚立於江岸之上,合什言曰:「洪施主保重,後會有期,貧衲雲遊去矣 。」

言罷,於夜色深沉暮雲迷茫之際,冉冉沒入草莽之中,望西而去,白泰官掀髯嘆曰:「得明和尚操行高潔,不與俗世芸芸僧人同其污濁!洵奇僧也。」

洪熙官曰:「今晚若不得此奇僧密告,在熟睡中難免不遭清兵毒手,他日若有機緣,定當報此恩也。」

二人把小舟划開江心,泊於對江馮涌鄉外之江濱,楊柳絲絲,垂於江邊,拱月橋下,夜色迷濛,二人此時,略感疲倦,乃蜷伏於艙中而睡焉。一覺醒來,太陽照映 樹梢之下,滿江黃金之色,洪熙官曰:「白老師傅!今方師弟受傷未癒,我等先回鼎湖山休息,然後再圖良策可乎?」

白泰官諾之,兩人操舟向西進發,至蘆苞,轉入西江,兩日後,至羅隱涌,乃共扶方世玉上鼎湖山,回慶雲寺,寺僧報入,至善與梁二娣、王華寶、方鸞、白潔兒與柳迎春等出迎,接入廳中,方世玉經數日休養,傷勢已痊癒一半,睹至善禪師急謝罪曰:「至善師尊!弟子不才,技擊膚淺,不幸為白眉一腳打中小腹之上,倒頭撞下濠底,尚幸筋骨經過鍛鍊,否則沒命再見師尊矣。」

至善禪師曰:「勝敗乃兵家常事,今回小小挫敗,何足介懷,不過世玉之技,非白眉敵手,乃為事實,汝傷癒之後,務宜勤加練習,以備將來可也。」

洪熙官將經過情形,向至善禪師報告一遍之後,至善禪師心想,雖然打傷高進忠, 但尚未能置之死地也,而且白眉馮道德之外,最近更多了一個張汝祥,此人技擊不在自己之下,若白眉道人再加聘幾個技擊高強之人到來,則少林派豈不多幾個對手耶?思之再三,愈覺得少林派之前途,荊棘滿佈,未可樂觀也,不禁長吁而嘆。

洪熙官曰:「師尊何為長嘆?」

至善禪師曰:「唉!為師覺得少林弟子日趨零落,而峨嵋武當兩派人士,實力日增,我等困守於此,毫無進展,而日月邁矣,歲不我與,是以心懷惆悵耳。」

白泰官曰:「至善師尊之言是也,我等兩次出擊,皆由於勢力未足,故功敗垂成,故欲挽救此缺憾,必先充實勢力,廣納天下英雄,待實力充足之後,誘白眉、馮道德到此,與之來一次大戰,一舉而滅之,白眉、馮道德若死,高進忠小子,不難一舉而擒之也。」

至善禪師曰:「白老師傅,其亦有以敎我乎 ?」

白泰官沉思一會,憬然而曰:「至善師尊,老夫當年在江南時,曾結識一英雄曰雲中子者,為老夫之子姪輩也,其父雲中雁,其叔雲中燕、雲中鶴三人,皆為血滴子,與老夫為結拜兄弟,受雍正帝利用,幫助其誅滅異己,得登大寶,不料雍正心懷嫉妬,暗召西藏喇嘛僧入京,在萬壽山召我等十二人賜宴,潛下酖酒中,想將我等毒死,幸老夫與甘鳳池機警,未有飲酒,衝破喇嘛僧包圍,南下逃難,可憐結拜兄弟十人,盡為雍正帝所毒斃,雲中雁之子雲中子,時方十二齡耳,忽忽於今,已長成三十許之人,每念及其父之慘死,時思報復,自恨孤掌難鳴,未有機會,今何不北上江南,召雲中子前來相助耶?」

至善禪師曰:「喜哉!善哉!得雲中子相助,我派實力頓增,何患武當、峨嵋兩派專橫耶?未知白老師傅何日登程耶?」

白泰官日曰:「事不宜遲,老夫明日即登程前往,大約快者三月,遲則五月,定必回來,在此時間,至善師尊閉戶訓練門徒,待老夫回來之後,然後會合全派之力,以對付白眉道人、馮道德等可也。」

至善禪師與洪熙官等稱善,白泰官辭出,翌日清晨,白泰官摒擋行囊,携備十二把匕首,一隻佩劍,辭別至善禪師與洪熙官等眾人下鼎湖山,沿北江而上找尋雲中子去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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