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馮道德在提督府養傷,過一月之後,身體已完全回復康健。一日早晨, 馮道德起床,步出花園練技,開拳進馬,亦恢復如前矣。不禁大喜,奔入白眉道人之廳中曰:「白眉師兄 ,弟之身體已無恙,可以興動大兵,前往清遠,圍剿少林餘孽矣。」
白眉道人視馮道德之面,果然精神恢復,乃曰:「師弟雖已復原,但未悉汝技擊,有退步否?汝即在此耍一路拳與我觀看。」
馮道德應之,在廳中掀起道袍,插於腰帶之中,耍起一路八卦拳來,一共六十四點,手法緊密,無懈可擊。
白眉道人亦掀起道袍,白鶴伏虎拳向馮道德襲來,白眉道人右手成鶴嘴,左手成虎爪,拳風呼呼似狂風,兩人皆內外功高手,週邊案椅皆受拳腳之風而震動。馮道德八卦拳如驟雨忽降,白眉道人之拳亦守如圓盾,滴水不漏,兩人戰至忘我。
突然白眉道人曰:「馮師弟,用汝之腿全力向我之腹部踢來!」
馮道德會意,旋身以全力集中於右腿之後向白眉腹部掃來,只見馮道德之腿踢在白眉腹上,如蹴於綿花之上,彭一聲,白眉道人僅後退一步,毫髮無傷。
馮道德笑曰:「師兄內功已至登峰造極之羅漢千斤閘乎?師弟拜服!」
白眉道人拍掌曰:「哈哈!余試馮師弟之技,已恢復如初,足可以對敵至善,一雪前恥矣。人來!」
家奴上前叩問道長有何吩咐,白眉道人曰:「速請高大人到此,有要事商量。」
家奴唯唯而退,俄而高進忠來到,屈半膝請師尊師叔早安之後,再問白眉道人,有何事吩咐?」
白眉道人曰:「今者你馮師叔已經痊癒,賢徒宜早日興集大兵,進攻清遠飛 來寺,搜捕少林餘孽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師尊之言是也,弟子今日即召集部屬二千人,明日拂曉進發,大約兩日路程,即可抵達清遠。」
高進忠言未畢,突有人自外走入廳內,呆頭呆腦,兩眼發光,眼定定望向高進忠,目不轉睛,一語不發,白眉道人喝曰:「鳳翔賢徒來此何事?」
甘鳳翔不答,忽插手向高進忠一 指,大喝曰:「高進忠奸賊,因何這般混帳?少林派為忠心義氣之人也,為何竟揮軍進擊乎?嗚嗚嗚!」
甘鳳翔竟掩面痛哭起來,白眉道人喝曰:「鳳翔汝是病癲乎?速行開!」
甘鳳翔忽又仰天大笑曰:「哈哈哈!公爺福公爺福!汝打中我一脚,我今回請齊師傅師叔師兄,帶齊十萬大兵,與汝算帳也。」
高進忠謂白眉道人與馮道德曰:「嗟夫!甘師弟之腦,受震動太甚,神經錯亂,已成癲狂之人矣。」
甘鳳翔在廳中 一搖三擺,拍掌狂笑,繼而掩面嗚嗚大哭,白眉道人搖頭而嘆!目覩愛徒竟爾變成廢人,白眉數載心血,等於虛付,馮道德靚此怪狀,不禁啼笑皆非,侍立於廳外之家奴衛兵,為之掩口吃吃竊笑。
高進忠無法可想,只得大喝一聲:「人來!」
廳外衛兵應聲而入,高進忠便把甘鳳翔一指曰:「扶彼返回東廳寢室,不得在此滋擾!衛兵轟然而應,走近身邊,甘鳳翔大叫一聲喝曰:「嗨!汝打我乎?」
一拳向衛兵迎面打來,衛兵閃避不及,胸部受正一拳,倒仆二丈之外,大叫呼痛。高進忠起立喝曰:「甘師弟!不得動手打人!」
甘鳳翔把頭一抬,咳吐一聲,一口黃痰,向高進忠迎面吐去,又復顛仆,如醉酒之狀,一路出廳,向東廳而去。
白眉道人搖首嘆曰:「鳳翔大好青年,竟爾顛狂,殊可惜也。」
馮道德、高進忠二人,亦為之嘆息不已。
翌日清早,晨曦照於樹梢,小鳥唱於林間,各人陸續起來,清兵二千人,亦已結束妥當,聽候動員令一下,立即出發。白眉道人與馮道德二人,坐著四人大橋,高進忠腰佩寶劍,率領著大隊人馬,浩浩蕩蕩,望北進發。
不兩日,來到清遠縣城,清遠縣正堂林國棟,連忙親自出城,接提督大人高進忠與白眉道人、馮道德等入縣衙花廳之內,共商圍攻飛來寺之計,決定是晚三更時分,分兩路出發,將寺門前後,嚴密包圍。
高進忠趾高氣揚,志在必勝,請於白眉道人曰:「今晚弟子直取至善禿奴,師尊則對付白泰官,馮師叔則對付方世玉,如此分配,亦足勻稱乎?」
馮道德曰:「少林餘孽之中,尚不止此三人也,洪熙官雖然尚在花縣,但尚有王華寶、梁二娣、李翠屏等,實力未知如何也?」
白眉道人曰:「師弟不必過慮,諒此黄毛 小子,能有多少實力,敢與官兵抗拒也?」
是晚三時分,高進忠下令清兵,帶齊火把兵器,分兩隊上山,望飛來寺前後而來。正是馬銜人疾走,山間萬俱寂。夜色深沉,一行人等,靜悄悄來到飛來寺前,高進 忠一馬當先,白眉道人、馮道德隨其後,行至圍牆之下,縱身一躍,直跳上瓦面,躍下大雄寶殿前天階,正想打開大門,放進清兵,不料已為守寺僧人發覺,打起警鐘報警,鐺鐺鐺鐘聲大鳴,響徹全山,至善禪師、白泰官、方世玉、李翠屏、王華寶、梁二娣、方鸞英及白潔兒等一班少林英雄,驀然驚醒,一聞鐘聲,知道有人來襲,各執兵器向大雄寶殿來。
方世玉身材靈活,脚步如飛,一到殿上,早已瞥見高進忠、白眉道人及馮道德三人在韋陀殿前天階上,方世玉飛身撲前,大喝一聲曰:「方世玉在此!」一劍向正白眉道人之眼睛插上,白眉道人一退馬,避過其劍,高進忠正想開寺門,已來不及,一見方世玉動手,回身進擊,至善禪師與白泰官齊到,在月光微明之下,馮道德望見白泰官銀鬚飄逸,其白如雪,想起在炭埗墟時,曾受了一拳一脚,又知其血滴子之劍術厲害也,雖然自負為武當派領袖,亦不禁有些膽怯,至善禪師望見白眉道人與方世玉對手,恐方世玉有失,一進馬,標近白眉道人之前,高進忠適一劍插向方世玉之後,方世玉見至善應付白眉, 乃反身與高進忠接戰,一低頭,避過其劍,兩人劍來劍去,在天階上大戰起來。
且說白泰官一見馮道德, 哈哈大笑曰:「馮妖道,老夫與汝可謂有緣分矣,在炭埗墟外之一劍,插正頭上高髻,尚記得否?」
馮道德大怒,一個箭步標前,一劍向白泰官咽喉刺來,白泰官自恃技擊高強,未帶兵器,一見其劍刺來,把頭向右一側,劍從頸擦過,白泰官左手疾起一搭,將馮道德持劍之右腕搭住,馮道德急縮手,已來不及,右腕已為白泰官之手搭住矣,只得立定子午馬,運用全力於右手橋,以禦白泰官之左手橋。
相持片刻,未分勝敗,白泰官忽生一計,一個坐馬沉靜,左手橋一卸,右拳連即發出,疾如閃電,向馮道德之右手橋肘間,猛力一拳,想將馮道德之手臂打斷,此一拳也,眞是千斤大力,少林英雄童千斤之力尚未及焉,馮道德一見白泰官坐馬沉靜,早已預備,向後一退馬,但白泰官之拳法速變,已來不及,一拳打中右腕上,砰崩一聲,手中寶劍,向天上飛去,馮道德又變了赤手空拳,白泰官再進馬,一個獨劈華山之勢,向馮道德當面劈來。馮道德左手一招,右脚飛起,一個魁星踢斗,向白泰官陰囊打來,白泰官退馬避過,兩人在天階之東側,大樹之下,大戰起來。
且說至善禪師與白眉道人接戰,論起至善禪師之技擊,與白眉比較,略遜 一籌,高進忠與方世玉之技,則勢均力敵,一個少林派英雄,一個峨嵋山豪傑,你來我往,殺個難解難分。
惟少林寺中,人馬衆多,武當峨嵋只得三人耳,清兵雖有二千,一則被阻於門外,二則皆為徒有其表,並無實技之人,有少數清兵從牆頭爬入,欲開大門,為寺僧協助截殺,李翠屏雖然左臂已折,英勇不減往昔,右手仗劍,望見方世玉戰高進忠不下,奮起雌威,加入戰團,李翠屏長於輕功,身手矯捷,在高進忠前後飛躍,左右亂竄,一把利劍上下飛舞,高進忠應付方世玉,僅得平手,加入李翠屏助戰,初時尚可勉強支持,繼則漸覺氣力不支,王華寶、梁二娣、月明、方鸞英及白潔兒一班女將,齊起敵住清兵,飛來寺內,喊殺連天,火把齊明。
高進忠愈戰愈怯,深恐有失,虛拂一劍,跳出圈外,就地躍上牆頭,李翠屏見高進忠欲走,銜尾直追。方世玉回頭一望,見天階柏樹之下,至善禪師與白眉道人血戰,漸覺支持不住,想起在河南海幢寺中,白眉道人曾以亂射箭殺其母苗翠花與方美玉、方孝玉兩位兄長,新仇舊恨,一併湧上心頭,便捨高進忠而奔白眉,一聲不響,疾從背後一起脚,一個金雞獨立之勢,向白眉道人之腰打去,方世玉此一脚 ,明知白眉道人内功利害,不能傷其毫末也,不過想打其一打,欲使白眉馬步輕浮,向前傾仆,使至善禪師在前攫取其雙目也。
至善禪師已知方世玉之用意,右手兩隻手指疾向白眉之雙目一插,白眉道人果然名不虛傳,前後受敵,毫無懼容,一聞背後有異動,立即就地躍起跳高成丈,方世玉之脚,與至善禪師之指一齊落空,白眉道人既跳起,至善禪師自恃鐵頭利害,一見白眉跌落,將鐵頭向其陰部猛力一頂,白眉道人身尚未跌落,就在空中飛起兩脚,一對鴛鴦連環腿,向正至善面部打上,至善禪師立即閃開,白眉道人拾聲落地,方世玉乘其立足未定之際,使出至善秘傳鎖子連環腿,陰陽兩腿齊飛,快若迅雷閃電,白眉道人技擊雖高強,但至善與方世玉兩人之技,亦不弱也,方世玉之陽腿一起,白眉雖然避過,但陰腿繼續打來,白眉已閃避不及,兜正陰部,向後倒退兩步,至善禪師大喝一聲一進馬,兩指向白眉眼睛插來,白眉把頭一仰,至善禪師之指,插中白眉之門牙,迫一聲,牙肉與舌頭乃不能運内功之處,當堂為至善之鐵手指,剷落老牙兩隻,白眉大驚,連忙飛起兩脚,向至善、方世玉掃來,二人一閃,白眉就乘此時機,跳出圈外,躍上牆頭,落荒而走。
至善禪師、方世玉、月明、李翠屏、方鸞英、白潔兒、王華寶及梁二娣一班少林英雄,一路追出寺外,馮道德見大勢已去,亦落荒跳牆逃去,白泰官緊緊追擊。
且說高進忠逃去寺外之後,向山下而奔,月明初出戰場,不知利害,緊追高進忠之後,直至斷崖之上,高進忠回望身後,追者乃為一女子也,不禁大怒,立此斷崖之上,以待月明追來,未幾,月明果然追至矣,一刀向高進忠迎頭砍下,高進忠擧 劍相迎,右脚飛起,向月明小姐小腹打上,月明技擊,不及高進忠甚遠,為高進忠一脚打中,凌空抛起,高進忠急進馬,乘月明小姐跌落之際,用頭一頂,月明小姐身不由自主,從斷崖之上,倒頭跌下,崖高千尺,可憐月明小姐受高進忠一脚打中,再受鐵頭一頂,身不由主,倒頭撞落崖下,當堂頭顱爆裂,慘死崖下矣!
高進忠既踢月明於崖下之後,望見前方清兵如潮湧而退,白眉道人與馮道德二人,為白泰官、至善禪師、方世玉、王華寶、梁二娣及李翠屏一班少林英雄,銜尾窮追,落荒而走,高進忠乃潛伏於樹後,待白眉道人、馮道德二人走過之後,白泰官追到,突從樹後衝出,大喝曰:「高進忠在此!」一劍向白泰官迎頭砍下,白泰官究竟為老技擊,雖在黑夜之中,眼明手快,一退馬,避過其劍,高進忠猶不知利害,再進馬,第二劍砍來,白泰官突然飛起一脚,照高進忠當胸打來,高進忠一縮,打中右腕,手中寶劍,脫手而飛。
高進忠大驚,就地跳出圈外,落荒而走,白泰官、至善、方世玉一路追來,而山下小徑之上,忽路旁閃出一人,高聲大叫曰:「方世玉休得逞強,玉皇大帝殿前將軍甘鳳翔來也!」
原來甘鳳翔不知何時到此,竟靜悄悄隨在白眉道人等之後,來到飛來寺山下,白眉、馮道德及高進忠等尚未知也,甘鳳翔一閃出,發出傻氣,一刀向方世玉迎頭劈下,方世玉一劍招住,一個連消帶打,順手一劍,向甘鳳翔頸部斬落,一者甘鳳翔之技,實不及方世玉也,二者頭腦混沌,舊病未癒,彼之所以來此,實一時衝動,靜靜而來也,是以方世玉一劍斬來,甘鳳翔竟措手不及,大叫一聲唉呀!叫聲未完,頭已落地,白眉道人之門徒,又有一人命喪於方世玉之劍下矣!
方世玉既殺甘鳳翔,一路向前直追,少林英雄個個如狼似虎,氣貫長虹,殺到白眉道人、馮道德及高進忠三人,猶若喪家之犬,急足飛遁,二千清兵,死傷大半。白眉道人率領衆人,一路望南而奔,連夜奔回五羊城內,竄回提督府中,捏一把冷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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