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7日 星期六

洪熙官大鬧峨嵋山 第34回 少林群英鼎湖練武功 峨嵋白眉提督設奇謀

三日之後,已到羅隱涌,沿山而上,到山之腰,忽聞山上一聲霹靂,崩一聲,響震山谷,大驚,急仰首而視,見山上三四丈外,有一古老大樹,突然而倒,此樹高凡三丈外,幹粗十圍,斯時太陽正照,未有旋風,此樹因何無故自倒耶?

心中覺得甚奇,繼續前行,忽見一小童年可八九歲,正蹲在大樹之旁,以兩隻小手,猛劈樹幹,手如利斧,一枝枝砍下來,如用斧斬,白泰官大驚,心念此小童,兩掌內功,如是利害,此大樹亦必為彼所砍倒,將來長大之後,其技擊更不知如何高深矣。

白泰官正想念間,忽見小童起立回頭,高聲歡叫曰:「哈哈!白老伯伯回來矣!爸爸同師公、師叔今早已先回來矣。」

白泰官細視之,此小童非他人,自己之得意門徒,洪熙官之愛子洪文定,不禁狂喜,急奔上前,伸手將洪文定攔腰一抱,以咀上鬍鬚吻其嫩頰曰:「文定賢徒!師公、爸爸及師叔回來平安乎?在此做什麽?」

洪文定曰:「師公、爸爸及師叔個個龍精虎猛,爸爸還買了一隻獅子玩偶回來給我也。」

白泰官曰:「這株大樹為你所砍倒者乎?」

洪文定曰:「今日寺中柴薪已盡,故我到此砍柴耳,這株大樹看它個樣子,堅實異常,估不到為我一掌砍倒,酥如豆腐啊,白老伯伯,你由省城回來,有沒有買糖果給我?」

白泰官自撫荷囊,空無一物,只得曰:「還真忘記買糖菓,不過有一樣東西,更勝於糖果者,你喜歡否?」

洪文定曰:「白老伯伯有什麽好過糖果?」

白泰官尚未答,洪文定仰首望白泰官背後,竟佩起兩把寶劍,乃曰:「白老伯伯去時,只得一劍,今多買一劍回來給我耶?」

白泰官答曰:「文定!你人仔細,確夠聰明,一望便知我以寶劍給你,不過此劍非買來者,此乃武當派鎮山寶劍,奪自八臂哪咤馮道德手中者耳。」

洪文定喜曰:「咦!馮妖道已為白老伯伯所殺耶?」

白泰官曰:「非也!馮妖道命大,為我大掌打傷其背部,吐血逸去。」

洪文定把小嘴噘起曰:「嘻!惜乎未置之死地也,白老伯伯,先回寺中休息,師公、爸爸與師叔等望伯伯回來久矣。」

白泰官曰:「等等我抱你回去。」

洪文定曰:「我不要伯伯抱,我要伯伯托我。」

言罷,聳身一跳,就在白泰官懷中凌空飛起,一腳踏在白泰官之頭上,左右搖擺,如弱風擺柳,此乃少林派之家數也,其身體搖搖,似乎勢作將下,但其實則落地生根,亦未如其穩也。

當下洪文定既踏在白泰官之頭頂上,曰:「白老伯伯,今可以回去見師公、爸爸、師叔矣!」

白泰官笑曰:「小弟弟眞頑皮!」

但其心中則疼愛小小年紀,內功輕功,已有相當造詣,聰明伶俐,他日必為天下之大英雄,為少林派爭光。不禁私心竊喜,洪文定既立在白泰官之頭頂上,身軀左右搖擺,口呼:「得撐!查撐!」一路望慶雲寺行來。

未幾,已至寺前,柳迎春迎面行來一見洪文定立於白泰官之頭上,喝曰:「文定,怎麼沒有禮貌,企在白老伯伯頭上也,快下來!」

洪文定為其一喝,把舌頭一伸,做個鬼臉,飛身躍下,柳迎春上前襝衽曰:「白老伯伯萬福,至善師公與洪師傅、方師叔等望伯伯久矣。」

白泰官還揖曰:「多謝亞嫂關照!」言罷,手挽洪文定,隨柳迎春直入寺內方丈室,則至喜禪師、洪熙官、方世玉、雲中子、王華寶與梁二娣等一班少林英雄,早已在室中望白泰官回來,洪文定一馬當先,跳躍而入,拍手嘻嘻笑曰:「師公、爸爸與師叔!白老伯伯回來矣。」

衆人大喜,急出室相迎,挽手共入方丈室中,談論起提督府中與峨嵋武當派大戰之事,幸喜各人均無恙歸來,而張汶祥喪命於雲中子劍下,高進忠與馮道德受傷,眾人不禁大喜,白泰官搖頭曰:「惜乎一掌打落馮道德背上,未能置之死地也。」

各人亦為之嘆息不已,至善禪師曰:「今者,峨嵋武當之人,張汶祥已死,高進忠馮道德受傷,廣州城提督府中,只有白眉道人與韓英二人耳,韓英技擊低劣,卑卑不足道也,白眉一人,孤掌難鳴,我等何不休息三兩日,再到廣州,乘勢大舉進擊,一舉而將白眉道人殲滅,則兩派之領袖,非死則傷,我少林派將無人與敵,然後號召天下英雄,先取廣東為家,然後北取中原,驅逐清虜,恢復明室,我派之素願得償矣。」

白泰官、洪熙官與方世玉等均拍掌贊成,決定在鼎湖山休息三日,再到廣州找白眉道人決一死戰。

話分兩頭,且說當晚提督府中,廣東提督高進忠負傷奔出花園,不敢戀戰,直奔提督府後廳,一入門,痛極暈倒,家人連忙救起,扶入房中,見其鮮血滿身,面白如紙,不禁大驚,急命人召醫生至,為之敷藥止血。未幾,白眉道人、韓英等均先後敗退,退入後廳,聽得高進忠受傷,不禁大驚,急至其床前,高進忠雙目緊閉,昏迷不醒,急命人取薑湯灌救。

未幾,見高進忠長嘆一聲,悠悠而醒,白眉道人急問曰:「高賢徒無恙耶?」

高進忠睜目一望,見白眉道人、韓英二人立於其側,不見馮道德與張汶祥二人,急問曰:「白眉師!馮師叔與張總兵何在?」

白眉道人見問起張汶祥,欲吐欲吞,不敢明言,韓英不知忌諱,急答曰:「張總兵已喪命於少林餘孽之劍下矣。」

高進忠聞得張汶祥慘死,當堂大叫一聲,又復暈倒床上。白眉道人又以薑湯灌救,歷時已久,始悠悠復醒,搖頭嘆曰:「少林餘孽,猖獗若是,不特我等無葬身之地,抑亦無以對皇上知遇之恩矣。」

白眉道人慰之曰:「高賢徒勿憂,區區一至善禿奴與白泰官老頭,有什麼本領?汝好好養傷,傷癒之後,為師當再設法,多聘一些天下英雄到來,務必將少林餘孽與至善禿奴一網打盡,高賢徒又何必過慮也?」

高進忠見馮道德不在其側,乃詫問之曰:「白眉師尊!馮師叔何去也?」

白眉道人曰:「頃者,為師在花園中正與至善、方世玉二人搏鬥,瞥見馮師弟追逐白泰官,直向後花園而去,至今乃未見其回來也。」

高進忠一聞此言,突然覺得心驚膽跳,一陣莫名其妙之恐怖感覺,襲擊心頭,愀然而曰:「白眉師尊,弟子不知因何緣故,忽覺心頭悵悶,馮師叔有意外耶?」

白眉道人曰:「賢徒休驚,此乃賢徒之心理作祟耳,馮師弟之技,足以應付白泰官有餘,白泰官雖為血滴子能手,安足與馮師弟並論哉?」

白眉道人言至此,忽聞廳外有急速之腳步聲,自遠奔來,漸來漸近,廳外之家奴倉皇奔入,半膝稟曰:「啟稟大人道長,馮道長回來矣。」

高進忠一聞,已不顧及自己負傷在身,一躍而起,急欲奔出。

白眉道人急扶止之曰:「高賢徒負傷在身,暫不宜動,仍是臥下休息為佳也。」乃扶高進忠重復臥下。

高進忠急問曰:「馮師叔無恙耶?」

白眉道人尚未答言,馮道德狼狽而入矣,面青氣喘,口角掛有血絲,一見白眉、高進忠與韓英三人,搖頭嘆曰:「嗟乎!估不到數十年英名,今日竟喪於白泰官小子之手,余無面目以見江湖人士矣。」

馮道德言罷,又哇然一聲,吐出兩口血來,白眉與韓英上前左右扶住,使之坐下。

白眉驚問曰:「馮師弟!怎樣撞禍,汝之技本足與白泰官相匹,因何竟敗於其手,有受傷乎?」

馮道德以手指胸,微咳兩聲,把頭一搖曰:「唉!白眉師兄有所不知,我之技的確自信比白泰官為高也,今晚與其交手,白泰官佯敗向北逃走,我追至北門之下,白泰官詐作與我比拳,一時不察,竟中其詭計,為其鐵沙掌打在我之背上,失敗回來,現今背上隱隱作痛,息喘心翳,我已自知,白泰官小子之內功,已傷及我之肺臟矣。」

高進忠在床聞言,大叫曰:「馮師叔內臟受傷,此天喪我高進忠也,望皇上洪福,庇佑師叔無恙,使我派得以揚威嶺南,為國宣勞也。」

白眉道人急使馮道德臥下,為之診脈,覺其脈數而浮,心中瞭然其肺確為白泰官之內功所傷,積瘀在內,但表面上強為鎮定,徐徐言曰:「馮師弟不須畏懼,傷雖在肺,但甚輕微,為兄有一服祖師秘傳散瘀藥方,搽食兼用,休養半月,自可痊癒矣。」

高進忠與韓英信其言,略覺放心,白眉道人乃啟開藥櫃,取出峨嵋山散瘀藥,為馮道德擦背部,並煎水藥一劑服食,略覺舒服,返回房中休息。家僕收拾園中屍骸,能歌善媚、美艷動人之侍婢秋月,竟於混戰中身死,倒臥血泊之中,高進忠聞之,亦覺哀感不已,深感提督府內,張汶祥已死,馮道德與自己受傷在床,實力單薄,恐少林派再來,不足抵禦,乃與白眉道人商量,暫時秘密遷居別處,暫避其鋒,待傷癒之後,再圖良計,以復此仇。

白眉道人為高進忠之言所驚覺,想起自己之處境,實屬危險,蓋馮道德與高進忠二人,負傷在床,不能應戰,而張汶祥已死矣,韓英此人,技擊低劣,不足倚恃,單剩自己一人,一木不能支撐大廈,不若聽從高進忠之言,暫時撤退以避風頭,方為上策。乃於是夜三鼓,秘密遷於西關一個富紳李子厚之家,以避少林派之窺伺也。

果然不出高進忠所料,當白眉等秘密遷移之後二晚,至善禪師、白泰官、洪熙官與方世玉一班少林英雄,靜悄悄潛入羊城,乘著黑夜風高之際,潛入提督府內,欲覓白眉道人而殺之,但是遍搜提督府,一無所獲。找尋半晚,白眉與馮道德等之蹤跡,全無朕兆,少林英雄只得乘興而來,敗興而返,暫回慶雲寺中,繼續苦練技擊,以待一有機會,再大舉向峨嵋武當兩派進攻,務必殺盡兩派走狗,以報宿世之恨也。

少林派人士既日夜埋頭苦練技擊,而峨嵋武當兩派之人,則靜臥病床之上,休養傷勢,光陰荏苒,轉瞬又經半年,在此時期之中,三派陷於休戰狀態,實為歷來最寂靜之時候,但是在骨子裡,三派之人,皆抹馬厲兵,磨拳擦掌,想找一個機會,再來一場主力戰,以定最後之勝負也。高進忠之傷,雖然沉重,但只刀傷皮肉,尚無大礙,休養半載,已然痊癒。

惟馮道德之內功,既為白泰官所破,其傷在肺,雖然傷勢亦癒,然而氣力大減,內家練氣功夫,比前已遜一籌矣。惟是馮道德個性暴躁,遇事好勝,仍未自知其技擊比前大減,依然自逞英雄,經過六個月之休養,又有髀肉復生之感,乃對白眉道人曰:「白眉師兄,今者高賢姪與我,皆已復元,正好乘時再找少林餘孽,一決最後之勝負也。」

白眉道人曰:「馮師弟須知,為兄豈不時時刻刻,心恨少林餘孽耶?不過有兩點事未辦妥,時機未熟,未能動手耳。」高進忠曰:「弟子與馮師叔,又已恢復健康,體力如舊,尚有何事未妥耶?」白眉道人曰:「作戰之道,首要知己知彼,我派與少林作戰,已不下數十次矣,每次均未能將之一網打盡,此何故耶?」

白眉道人續曰:「此無他故,少林派時有技擊高強之新人材補充,而我派每有新人到來助戰,為時不久,必為少林餘孽所害,如總兵張汶祥者然,是故作戰十餘載,始終只得我等三人耳,今若不再補充一批內外功精通之人到來相助,則始終不能戰勝少林派者也。不特此爾,現今少林派餘孽,藏匿在何處,尚未知曉,欲興大兵進攻,亦無從著手,有此兩點,現下尚未與少林派作最後決戰之時也。」

高進忠曰:「據師尊之言,究竟何時方為總決戰之時候耶?」白眉道人曰:「今日之事,又要舊調重彈,煩高賢徒再進京師,在皇上面前奏呈一本,請皇上加派技擊高強之人,南來協助,一方面派出大批人員,分赴各縣化裝平民,秘密調查各庵堂寺觀,偵察少林餘孽之行蹤,然後一鼓殲滅之,此方為上上之計也。」

馮道德、高進忠與韓英齊曰:「嘻!果然好計,照此計劃進行,必掃盡少林小子,少林至善,亡無日矣。」白眉道人謂高進忠曰:「高賢徒汝可依從計劃進行可也。」高進忠諾之,立即令府中僚幕,行文各縣,秘密調查全省庵堂寺觀,凡有俗家寺觀中居住者,一律登記其年歲、籍貫、職業、居住理由、人數多少,詳詳細細,如發現有可疑人物,立即呈報前來,不得有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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