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韓英左肩膊受傷之後,與陸飛逃回陸家莊中,敷上止血藥,尚幸所傷非重,痛苦略減,默念白泰官與雲中子二人,向南而走,必到廣東,與師傅馮道德在廣東對陣也,何不奔赴廣東,向師傅報告,藉師傅馮道德之力,以報此一劍之仇耶?想既定,立即辭別陸飛,負傷南向廣東奔來。
旬日之後,來到羊城,直入提督府中,晉謁其師馮道德於客廳之中。一見面,立即跪下,口稱:「師傅救我!」
馮道德定晴細看,此人非他,依稀認識正是十年前離別下山,赴漢口鎮夏口縣當捕快之門下弟子韓英也。見其左肩膊上為布帶所包紮,形容憔悴,不禁驚問曰:「汝為韓英乎?因何事至於此?」
韓英叩首禀曰:「弟子自別師尊之後,在夏口縣當捕快,十年來積功而陞為捕頭。前半月,弟子接獲密令,謂有少林餘孽白泰官者,潛往漢口鎮,弟子當即會同衙中捕快雲中子,跟踪緝捕,不料雲中子竟背叛命令,投入白泰官門下,合力追殺弟子,被其刺傷左肩。白泰官與雲中子二人,此刻一同南來廣東,弟子特親自到此,稟告師尊,請師尊預為防範,並為弟子復仇也。」
馮道德聞言,大怒曰:「白泰官小子,竟猖獗若是,唆使朝廷命官造反,非殺不可。」
二人正言之間,高進忠及白眉道人忽出,馮道德介紹二人相識,白眉道人聞得雲中子南來,恍然悟曰:「昔者雍正皇帝在世之時,血滴子中有叫雲中雁、雲中燕、雲中鶴三兄弟者,均為湖北人,今雲中子亦為湖北人,且與白泰官串同一氣,由此觀之,雲中子一定為雲中雁之姪輩,亦血滴子之遺裔,技擊定有相當造詣,不可忽視之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若此我等何不先行一步,興動大兵,進攻少林餘孽之巢穴乎?」
馮道德曰:「此計最好,但高賢姪汝知少林餘孽巢穴何在耶?」
高進忠愕然曰:「暫時雖未知,但立即行文各縣,急令廣購眼線,秘密查訪,未及旬日,必可以查得少林餘孽巢穴所在矣。」
馮道德曰:「此計亦好,高賢姪趕速進行為妙,韓賢徒暫在此間住下,幫助為師掃平少林,藉高賢姪之力,搏得一官半職, 光宗耀祖,前途未可限量也。」
韓英大喜,叩首謝曰:「多謝白眉師伯、道德師尊及高師兄提拔,我韓英願效死力,以報知遇之恩也。」
高進忠立即令人行文各縣,調查少林派人之行踪,以便進剿,不得有誤,白眉道人等則磨拳擦掌,準備與少林派至善禪師、白泰官、洪熙官與方世玉等決一死戰。
但高進忠之密令頒到各縣之後,少林派人士不待其圍剿,早已潛來羊城,找武當與峨嵋兩派再作一次大決鬥,當白泰官帶著雲中子回到鼎湖山慶雲寺之後,少林派之勢力大增,立即興動人馬,潛到羊城。
是年中秋節屆臨,羊城人士,狃於習俗,家家戶戶,皆作慶賀中秋之舉,旌旗滿天,燈火照耀,初更時分,滿城天空,照耀得如同白晝,月華初上,圓如玉盤,珠江河面,銀河瀉影,恍若玻璃世界,滿城炮竹之聲,與鑼鼓之聲,互相唱和,響澈遐邇,蓋城中居民均作賞月之舉也。
高進忠亦依習俗,與白眉道人、馮道德、張汶祥與韓英等,共在提督府花園之中, 圍坐於花前月下,而對團團明月,飲荼薇之酒,論天下古今英雄逸事,其狀至樂,直至二鼓前後,明月一輪,高掛天空,白眉、馮道德、高進忠、張汶祥與韓英等正在興高采烈之際,而白泰官、至善禪師、洪熙官與雲中子至矣,方世玉亦以傷癒,隨同前來。
是夜二鼓前後,早已潛到西關,躍過西邊城垣,摸到提督府花園之中,潛伏於密林之內,俟機衝出,高進忠正在賞月之間,忽聞後花園歌聲傳至,歌聲婉轉動人,高進忠側耳而聽,悠然神往,問家奴高福此歌是誰人所唱?高福答曰:「啓稟大人,此乃侍婢秋月所歌也。」
高進忠曰: 「速叫秋月來,為我歌一曲以助興。」
高福諾諾而退,未幾,秋月出矣,年可十七八,頭上梳兩髻,穿淺綠色衣褲,而面團團如滿月,姿容艷絕,在明月照耀之下,益覺楚楚動人。至高進忠之前,作揖請安日 :「大人晚安!道長晚安!」
高進忠曰:「秋月汝能歌乎?汝之歌為誰人所教?」
秋月嬌首低垂,羞答曰 :「啟稟大人,此賤婢亡母所教儂者也。」
高進忠曰:「汝之亡母亦能歌乎?」
秋月答曰:「然!儂之亡母為京師中之一名伶,外祖父為梨園老伶工,是以賤婢粗通樂府,頃間對月思母,不覺引吭而歌,有辱大人淸聽,還乞原宥賤婢死罪!」
秋月姿容既艷,言辭得體,高進忠大樂,韓英、張汶祥二人固然目灼灼而視秋月之艷麗面龐,即白眉道人、馮道德兩個老道人,亦頗為秋月之冷艷姿容所惑,時而注目之,高進忠曰:「秋月汝既能歌,余半生戎馬,不聆清歌久矣,今夕面對明月美酒,秋月其為我歌一曲也。」
秋月襝衽下拜曰:「從命!」於是輕舒檀板,展開鶯喉,歌李後主舊調一闋曰:「多少恨,昨夜夢魂中,恍似舊時遊上 宛,事如流水馬如龍......」
歌至此,高進忠正在聽至入神,方世玉突然撲出,一刀向高進忠迎頭劈下,高進忠突覺刀風捲至,就地躍起,已來不及,大叫唉呀一聲,右肩膊上正中一刀,鮮血淋漓,白眉道人大驚,飛起右腳,向方世玉陰囊打上,方世玉退馬以避,高進忠乘機走避,至善禪師、白泰官、洪熙官與雲中子四人,隨後躍出,至善禪師一見白眉與方世玉交手,深恐方世玉有失,乃直取白眉,使出內功練氣於頭頤之上,向白眉背上撞來,至善之頭有千斤之力,一撞過去,等閒不易抵擋,然而白眉之技,非比尋常之輩,一聞背後有聲響,早已一躍而跳出圈外,避過至善攻勢,至善與方世玉二人,一路進擊,夾攻白眉,白眉抖擻精神,以一敵二,殺得難解難分。
另一方面,白泰官一見馮道德,二人正是死對頭,屢次對手,未分勝負,今日相 見,正好再決雌雄,白泰官一劍向馮道德咽喉刺來,馮道德未有武器在身旁,只得跳出圈外,奔入房中, 白泰官銜尾直追,馮道德奔入房中,在牆上拉下寶劍,反身迎戰,二人由房內,又殺出房外花園中,正是棋逢敵手,將遇良材,劇戰良久,仍是未分高下。
且說高進忠既走脫奔入後堂之中,花園中白眉與至善方世玉二人作戰,張汶祥、韓英二人,分別對付洪熙官與雲中子,雲中子為初生之犢,不畏猛虎,使出穿雲劍 絕技,向張汶祥進攻。
洪熙官亦直逼韓英,韓英之技,低劣異常,三個回合之後,已覺不支,連忙跳出圈外,向外飛奔,洪熙官隨後追趕,至前廳大堂之中,府內數百淸兵,已經點齊燈火,四方八面殺來,喊聲震天,把洪熙官圍在垓心,洪熙官使出洪家拳絕技,奮力應戰。
且說雲中子之穿雲劍術,為其家傳秘技,所持之七星寶劍,鋒利異常,揮動起來,但見白光閃閃,矯若游龍,張汝祥所長者為大砍刀,但是晚因賞月之故,未有携帶,只得一隨身佩刀耳,佩刀非張汶祥所擅長,雲中子則劍術精通,張汶祥漸覺不 支,心中大驚,估不到此少年之技擊,竟爾如斯利害,不敢怠慢。
作戰良久,尋思欲取大砍刀來,以便使出旋風絕技以殺雲中子,乃一退馬,返身而奔,雲中子銜尾直追,張汶祥走入廳內來,奔至軍器架之旁,拔得大砍刀在手,雲中子已追至,一個獨攢花心方式,一劍向其背後刺來,張汶祥使大砍刀一招,撥開其劍,跟著一個連消帶打,一刀向雲中子迎頭劈落,雲中子躍開以避,張汶祥乘勢進馬,第二刀攔來,心中大喜,以為此乃自己之絕技,當可戰勝雲中子也,是故初幾個回合,果然刀法利害,步步進逼。
雲中子對其刀法突變亦為之驚奇,注意防範,竭力抵禦,兩人由廳內又殺出花園來,在月色澄清之下,整個提督府內,殺得沙塵滾滾,雲中子見戰張汶祥不下,而彼所持者為大砍刀,刀凡五尺,長於遠攻,而自己所持為劍,宜於短襲,若不出奇計,難以取勝也,於是決定迫近其身,以穿雲劍方式殺之。
兩人劇戰良久,張汶祥力戰不下,大怒,想用旋風刀之技以殺雲中子,左手想扣刀柄之鐵索,不料一手摸落,刀柄未有鐵索繫著,始憶起此大砍刀為平常之刀耳,非自己所特製之大砍刀,無法施展其旋風刀絕技,心中不覺略一著慌,雲中子突然向地上一蹲,張汶祥一刀砍落,雲中子就地一浪,滾到張汶祥之腳下,斯時已迫至其身,用閃電身手一躍而起,一刀向張汶祥胸部刺入,張汶祥措手不及,此亦天奪其魂也,穿雲劍插入胸內,劍鋒由背後穿出成寸,雲中子大喝「嗨!」一聲,一腳打在張汶祥之腹上,穿雲劍拔出,張汶祥大叫一聲,向後倒下,一命嗚呼!可憐名震關內外之旋風刀張汶祥,竟喪命於一個初生之犢雲中子手上,此非技擊不如人,半則由輕視雲中子年紀輕輕,心存輕敵之故,半則由於作惡太多,天假手於雲中子而將之刺斃也。
雲中子既殺張汶祥,四望花園內,清兵遍地捲來,遙見洪熙官為二百清兵所困,大怒,狂吼一聲大叫:「洪師兄!雲中子來也!」
殺入重圍,但見清兵愈戰愈多,二人雖勇,亦無法殺盡此花園之清兵也,洪熙官劇戰良久,心想只與清兵鬥,即便再多殺一二百人,亦無補於事,只見雲中子殺人,大叫曰:「 雲師弟我等殺入園內,與至善師尊會合可矣。」
雲中子應曰:「得!」於是二人又一路殺去,見至善與方世玉夾攻白眉不下,洪熙官大叫曰:「師尊師弟,洪熙官來也!」
白眉一聞大驚,立即跳出圈外,落荒而走,在混亂中竟被其逸去,四人亂殺淸兵一陣,聞得清兵大喊:「不要放走少林禿奴!」
戰鼓亂敲,警鐘大震,清兵越來越多,提督府前後內外,圍得水洩不通,四人不便戀戰,一齊躍上圍牆,攀簷越瓦,向城西而行,方跳過三數間民房,忽然憶起,不見了白泰官踪跡,大驚,四人再折回提督府,立於花園之圍牆牆上,望見清兵仍在吶喊,四處亂竄,似欲尋找至善之踪跡,狀至狼狽,洪熙官暗暗發笑,謂方世玉曰
:「方師弟你看,清兵雖衆,卻如一群鴨子,殊可笑也。」
忽聞清兵陣中,有人大喊曰:「少林餘孽在牆上也,射他!」
一陣亂箭射來,至善禪師、洪熙官等撥開亂箭,四望園中,仍未見白泰官之踪跡,只得返身向城西撤退,一路穿房越瓦,躍過西門,走到西郊之外,在大樹下暫時休息。
時已星橫斗轉,更殘漏盡矣,你道白泰官去了何處?原來白泰官當下與馮道德劇戰,未分勝負,而清兵已四面八方擁來,白泰官一想,自己之技擊,足以勝馮道德也,但被清兵重重圍住,多方牽掣,不免有所影響,何不使個調虎離山之計,誘馮道德外出,然後殲滅之耶?
想既定,虛拂一劍,落荒而走,馮道德果然中計,大喝一聲,銜尾追來,白泰官跳出提督府,望北門奔來,馮道德緊追不捨,愈追而愈遠,直至越秀山靖王府之後,地僻人稀,夜色深沉,已脫離清兵之威脅圈外,白泰官回頭一望,馮道德追至後面,只有丈餘遠,白泰官把腳一窒,馮道德收腳不及,直追向前,白泰官向地一仆,馮道德已追到白泰官之後矣,白泰官一個懶虎伸腰之勢,右腳向後一撐,向馮道德之陰囊蹴來,馮道德叫聲利害,急轉馬,以腿迎其腳,蓋馮道德自恃精通內功, 其大腿足以對付白泰官之腳,故以腿迎之也,白泰官之腳雖然打不正其陰部,但其腳力相當利害,總有千斤過外,馮道德馬步雖穩,亦為之打退三步,尚幸未有受傷,白泰官見馮道德未傷,立即一個鯉魚反水式,一躍而起,兩腳踭地,凌空躍起,利劍向馮道德天靈蓋猛插而下,馮道德向右閃過,正待舉劍還擊,不料白泰官劍術緊密,著著爭險,步步進逼,絕不鬆懈,一劍不中,跟著又一劍,向馮道德咽喉刺來,馮道德就地躍起,一隻鴛鴦連環腿,兩腳齊飛,左腳向白泰官之手腕踢來,右腳向白泰官之胸一撐,白泰官急向後一退馬,跳出圈外,哈哈笑曰:「馮道長技擊的確利害,不愧為武當派領袖也,但我白泰官亦為血滴子健者,內功精通,馮道長敢放下寶劍,與我一比內功耶?」
馮道德喝曰:「白泰官小子,我豈懼汝耶?如想比內功,放馬過來!」
馮道德言罷,得一聲,把手中寶劍,抛在五尺之草地上。
白泰官笑曰:「馮道長不愧為大英雄也,道長既放下武器,我白泰官豈肯落人之後哉?」把手中寶劍,向後一拋,拋於地上,徐步行前,與馮道德相距只有三尺,左手解下腰間黑布,一拉,黑布帶拿在手中,以右手解開衫鈕,露出一個大肚皮來,以手徐徐撫摩笑曰:「馮道長,汝擊我肚皮三拳耶?」
馮道德心中一想,白泰官肯以腹讓我先擊三拳,彼則運內功於腹上抵禦也,好的!我不進攻汝之腹部,而進攻汝之陰囊死角,一腳而置汝於死地也。
馮道德想既定,厲聲言曰:「有何不敢耶!別動!」
立即把兩袖捲起,大吼一聲,進馬衝上,標到白泰官身前,不起拳而起腳,一腳兜向白泰官之陰囊上,快如閃電,捷若流星,此一腳運用全身之力,足有千斤,但白泰官豈以肚皮擋馮道德三拳而不抵抗耶?無非想誘馮道德衝來,用毒手以破其內 功而殺之耳,是故馮道德一標到其前,腳尚未起,白泰官已發出攻勢,暗暗運用內功於右手五指之中,一閃側,用最迅速之手法,向正馮道德之咽喉拚命一插,馮道德把頭一側,剛剛避過其指,一拳向白泰官胸部劈來,白泰官急轉馬,閃過其後,右手變換鐵沙掌手勢,盡力向馮道德之背上猛力一拍,白泰官之鐵沙掌,為內功中之一種毒手,力量無窮,馮道德內功雖好,但全神注意於前面,背部略為鬆懈,其氣一洩,打個寒噤,口中哇然吐出鮮血來,白泰官想再第二掌打落,結果其性命,但馮道德已一標跳出圈外,落荒而逃。
白泰官反身一路追趕,馮道德頭也不敢回,向提督府奔去,竄入密林之中,轉瞬已失所在,白泰官見馮道德逃走,不禁仰天長嘆曰:「唉!估道一掌而致之死地,此所謂謀事在人而成事在天,原來妖道之內功,亦有相當造詣,雖然受傷,未能致死,妖道之命尚未絕,亦天意所為也,夫復何言哉?」
回頭至適間戰鬥之處,草地上兩隻劍光反射寒光,白泰官俯首先拾自己之劍,馮道德因負傷急逃,已未顧及其拋在草地之劍矣。白泰官一併拾起,在星光下細視,劍鋒銳利,寒氣迫人,劍身約三尺,上鐫有武當兩字。
白泰官喜曰:「此為武當派清虛觀鎮山寶劍也,今日為我所獲,馮妖道之威風盡失矣。」乃携劍望北而行,一望四週田野,曉風蕭瑟,殘星點點,東方天際,亦已微微發白,蓋已劇戰一夜矣,白泰官忽然憶起 ,在混亂之中,竟失至善禪師洪熙官方世玉雲中子四人之踪跡,不知退往何處,欲想回頭入城找尋,但是 已是天亮,城門外,行人漸衆,自己一人,容易為白眉所暗算,只得先行取道西江,返回鼎湖山慶雲寺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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