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陳文魁雖不知馮道德信中作何語,但知其與正縣堂有書信來往,一定有相當交情也,不禁喜曰:「馬老先生,汝亦與縣正堂林大人素有交誼乎?豈欲藉林大人之力,調解敝鄉與梁家之積怨乎?」
公爺福使出少林拳術,一個箭步,飛身直前,舉起單刀向甘鳳翔當頭劈下,甘鳳翔向後一閃,避過其刀,公爺福既爲伶人,跳紮工夫,造詣甚深,聳身一跳,全身騰空飛起,向甘鳳翔上頭撲來,甘鳳翔向下一縮, 舉起刀劍,來一個擎天一柱香方式,向公爺福一插,公爺福全身在空中,其見刀劍舉起,乃不落下,就在空中打兩個無頭跟斗,恍若在舞台上打兵器一般,兩個無頭跟斗打完,拾一聲,疾如鷹準,向甘鳳翔之背後落下,甘鳳翔一見,立即轉馬,但是已經轉馬不及,公爺福一落,雙脚齊飛,使出一個鴛鴦連環腿,向甘鳳翔腦後打來。
說時遲那時快,雙脚打在甘鳳翔腦後,轟隆一聲,甘鳳翔成個由蓬面打落於船旁,跌落水底,馮道德正在飛身躍上船面來救,已來不及,只得指揮衆官兵,下水救起,一面飛身上船面,大喝曰:「公爺福休得逞兇,認得八臂哪咤馮道德否?」
公爺福素來未認識馮道德,但已聞其名久矣,素知馮道德爲武當派領袖,武技超群,心中不免有些膽怯,然事已至此,怯亦不得,只得尋求脫身之計,舉起手中單刀,向馮道德當頭斬下,馮道德舉起左臂一格,單刀斬在其臂上,轟一聲,如斬木石,絲毫無損,公爺福大驚,知道八臂哪咤,確實名不虛傳也,若果苦戰下去,不獨取勝無望,必爲所擒,三十六着,走爲上着,一退馬,雙脚一蹬,凌空飛起,聳身直躍河内,一直潛入水底,撲水而逃。
馮道德立於蓬面之上,右手執劍,左手掀髯,仰天哈哈大笑曰:「黃毛小子,想借水遁乎?可惜遇着我,今日插翼也難逃,此所謂上天無路,入水無門也。」
馮道德只立於蓬面,仍未下水追趕,公爺福在水底,呼吸已絕,露出水面吸空氣,斯時已泅開海心矣,馮道德一見公爺福露出水面,立卽從船身落水,運用起輕身技擊,立於海中, 海水只得浸及其大腿左右,大腿以上,露出水面,在水上往來自如,其狀有如涉水,此種輕身技擊,精於内功之人,多數能之,讀者尙記得當年之少林英雄年瑞卿亦曾以此輕身技擊,飛渡珠江者乎?
當下馮道德既立於水面,全神注視於水上之波紋,公爺福在海底潛水,手足發動,其身雖不露出水面,但水面仍有波紋可以追尋者也,是故馮道德視察水面之波紋,卽知公益福潛水至何處,一路追踪而去。
未幾,公爺福又項出水面吸氣矣,不知水面上馮道德追踪已至也,浮上水面,一露出頭部,不料已爲馮道德一手執住頭頂之辮髮,一拉,成個身不由主,露出水面之上矣,大驚,差幸手中單刀,尚未抛去也,擧單刀以砍馮道德,一刀砍來,馮道德又伸手臂一格,刀斬在手臂之上,仍無痛楚也,這時公爺福被執,且頭在水上,不能發力,單刀又不能砍傷馮道德,只有束手就擒,爲馮道德拖至岸上,一聲呼喝,數十官兵,將其擒下,用大蔴繩綑縛,牢牢繫實。
公爺福已擒獲,其餘一律放回,是晚照常開演,甘鳳翔後腦爲公爺福打了一脚,跌下海中,雖爲官兵救起,亦已受傷,頭部受震盪,麻木不靈,乘肩輿回去,浩浩蕩蕩,解到淸遠縣衙,先將公爺福收監。
縣正堂林國棟,聞得馮道德親自到來,連忙穿起七品官服,大開中門,接入客廳,延之上坐,林國棟拱手作揖曰:「素聞老道長鼎鼎大名,如雷灌耳,恨未識荊,深以爲憾,今日得瞻道長丰采,如挹芝蘭,下官三生有幸矣。」
馮道德遜謝曰:「山間草野之夫,竟蒙林大人垂注若是,益使貧道慚愧不 勝,今日得林大人相助一臂,擒獲歹徒,貧道日後當禀明提督,奏陳皇上,以謝林大人之盛意相助也。」
林國棟曰:「嘻!此乃下官之份內事,道長又何客氣若是乎?於今天色已晚,道長一定尚未用膳,敢問道長吃齋抑吃葷?」
馮道德曰:「又要攪擾林大人郇厨,多多感謝,貧道齋葷不拘,如有美酒,不妨淺斟,二斤足矣。」馮道德言罷,哈哈而笑。
林國棟亦笑曰:「原來道長亦是下官之酒中道友乎?哈哈!正好,人來!」
衙役聞言,上前半膝請曰:「大人何事吩咐小的?」
林國棟喝曰:「速備晚膳,並預備上好三花酒五斤勿延。」
衙役唯唯而退,又未幾,晚飯已畢,甘鳳翔臥床中,幸公爺福之脚力不甚利害,傷勢不重,只覺頭腦麻木而已。是夜,馮道德令提公爺福於中堂之上,嚴加鞫訊,衆衙役將公爺福提至,喝令跪下,公爺福立而不跪,衙役大怒,取大木向公爺福之脚骨猛力敲下,可憐公爺福手足被縛,動彈不得,閃避無從,卜一聲,脚骨幾乎折斷,兩足無力,仆於地上。
馮道德喝曰:「汝爲少林派之公爺福乎?」
公爺福不答,馮道德又喝曰:「我來問你?至善禿奴究藏匿何處,好好從實供來,免致受刑。」
公爺福咬牙切齒厲聲喝曰:「我非至善門徒,安知至善行踪,汝妖道今日將我無辜綑縛,我究竟犯了什麽大罪?」
馮道德笑曰:「哈!公爺福想騙我?汝犯了何罪汝自己總知,何須貧道道破也,我再問你,好好從實供來,汝爲少林派之人,當知少林餘孽至善、方世玉、洪熙官等行踪,若果照直講出,擒得此數人回來,汝不特可以無罪省釋,且可以重重有賞。苟倔強不認,先行將汝斬首示眾。」
公爺福見此老道人苦苦追問少林派人之行踪,此一定想捉拿少林之人也,聞得與少派作對者,爲白眉道人與馮道德,此妖道旣爲馮道德,一定以是爲少林中人,必知至善禪師行踪也,公爺福事實上非至善之門徒,只是自幼拜王華寶爲師,學習舞臺技術耶,少林人士去了何處,的確不知,甚至王華寶之行踪亦未知悉,事實上無法供出,馮道德則以爲其既知而不肯言,勃然大怒曰:「公爺福!汝明知至善方世玉洪熙官等行踪,而不肯信耶?」
公爺福曰:「妖道 以強力迫我,以爲我公爺福爲畏強暴之人?今日無辜被捉,有死而已,決講不出。」
馮道德曰:「汝此等人,倔強如是,非用刑不可。」
卽喝衆衙役將公爺福之外衣脫下,公爺福極力掙扎,力大如牛,六七個衙役,無法將其制伏,馮道德更怒,喝曰:「死在頭上,尚不就範,待貧道給些利害汝看看也。」
言罷,行至公爺福之前,捋起衫袖,伸出左手,在公爺福之後頸一揸,向地下一壓,公爺福力雖大,但手脚被縛,抵抗無從,且馮道德之手力亦不弱,將公爺福之頭壓至離地一尺,全身無力,衙役以尖利小刀,在腰背後之衣上一劃,裂一聲,外衣盡裂,露出一身肥壯肌肉來,馮道德再喝令衙役,拿大蔴繩來,抛上堂中橫樑上,一端縛住公爺福背後之兩手,高高吊起空中,兩頭飄蕩,公爺福脚已離地,更不能發力,逐如待宰之羔羊,閉目待斃。
馮道德至其前,笑曰:「公爺福!古人有云,識時務者爲俊傑,今日少林派氣數已盡,至善禿奴不日就戮矣,汝尚爲其隱瞞耶?汝如知機,快快將少林餘孽之行踪,及其人數多少說出,則不特恢復汝之自由,且保荐汝於提督府,做一武官,不尤愈於作優伶粉墨登場耶?」
公爺福仍閉目不答,馮道德又喝曰:「快從實招來!」
公爺福忽然咳吐一聲,一口黃痰,吐正馮道德之口上,黏着咀上鬍鬚,黃澄澄如猪膏一片,馮道德擧手猛拭,思曰:「吓!你還敢猖狂。」言未畢,一拳向公爺福當胸打去,公爺福避無可避,隆一聲,胸骨當堂打折兩條,口中鮮血格格吐出,流於地上,其色殷然。
馮道德悻悻曰:「汝尚不言,當有更利害之刑罪也,講不講?」
公爺福曰:「我委實不知,何由講出?」
馮道德曰:「汝爲少林門徒,又在戲班中過活,一定知道而不肯言也,人來!」
衆衙役一擁而前,馮道德曰:「取烙具。」
衆衙役轟然而應,取出大火爐一個,鐵枝兩條,爐中火光熊熊,煅炭其上,燒紅鐵枝,馮道德舉起向公爺福曰: 「講不講?」
公爺福硬漢即是硬漢,想一脚打落馮道德之頭上,卻不料兩脚被縛,吊離地面,有心無力,脚雖起而不能踢倒馮道德也,馮道德瞋目怒曰:「吓!還想踢這般大膽?」一鐵枝向公爺福之肥肚上一篤,篤一聲,紅鐵枝乃挿入公爺福之肚皮中,深入五分,公爺福大叫一聲,當堂暈絕。
蓋肚皮炙穿,大腸亦受火焰矣,馮道德覩狀,深恐公爺福死去,則少林派之行踪,無從探察,而又往來徒勞,毫無所得也。乃命衙役將公爺福放下,仰臥地上,以生油向其面一噴。
未幾,公爺福長嘆一聲,唉!始悠悠而醒,馮道德暗喜,公爺福睜目一望,見馮道德立於其側,火爐上獸炭正熾,迫卜作响,偶一轉側,胸腹兩部,劇痛異常,咬碎鋼牙,抵受痛苦,公爺福爲硬漢,決不肯低頭屈服也。
馮道德又笑曰:「公爺福!今日擺在當前者兩條路,汝肯將少林餘孽之行踪說出,棄暗投明,引貧道前往捉拿,則汝可以陞官發財,是一條生路也,倘仍不肯說出,則莫謂貧道開殺戒,送你入死路之上矣。」
公爺福罵曰:「老妖道聽之,我公爺福確爲少林派之人,今日被捉有死而已,決不多言。」
公爺福言罷,伸長頭頸,以待馮道德之殺戮也,馮道德笑曰:「汝倔強如是,雖欲尋死,但貧道偏不要你死,等你受盡人間痛苦滋味,以爲側反朝廷者戒也。」
馮道德言罷,舉起大紅鐵枝,指正公爺福之面喝曰:「公爺福!貧道最後一次問汝,汝之師傅,是否爲至善禿奴,抑或方世玉小子,快講。」
公爺福瞋目罵曰:「你這妖道老而不死,我公爺福死爲厲鬼,亦必奪你之魂魄也。」
馮道德被罵,不怒而笑曰:「哼!公爺福汝想受盡人間痛苦耶。」
舉起熱烘烘之鐵枝,又向公爺福之口一放,公爺福把頭左右亂搖閃避,但手脚被縛,身負重傷,實無法閃避也,鐵炙落面頰上,口鼻當堂紅腫如猪頭,痛苦難當。
公爺福曰:「請釋我縛,我照實供出也。」
馮道德曰:「確乎?」
公爺福曰:「確!」
馮道德信以爲眞,大喜曰:「老早講出,不致受如此苦楚矣!」
立卽喝令衆衙役解去公爺福手脚之縛,公爺福被釋,恢復自由,蹣跚忍痛而起,仰天嘆曰:「余雖未曾拜至善師尊之門,今日卻爲少林派而死,余亦無愧於少林同門矣。」
公爺福言尚未畢,突然飛起右脚,拚命向馮道德之陰囊打來,馮道德技擊高強,一見其肩膊起動,即知其不利於己,起脚飛來也,轉馬避過其脚,右手掌跟住打出,快如閃電,一個蝴蝶掌,公爺福閃避不及,當堂打開丈外,倒仆地上,跌於白玉圓柱之下,見衆衙役一擁而前,立即迎頭盡力向白玉圓柱上撞去,轟隆一聲,頭顱爆裂,腦漿迸出,此王華寶之門徒武生公爺福,犧牲於白玉圓柱之下矣!
公爺福既撞玉柱而死,馮道德搖頭嘆曰:「唉!少林餘孽,倔強如是,幾難收拾,我派前途,荊棘尚多矣!」
即令衙役收拾公爺福之屍首,草草殮葬,然後拜辭清遠縣正堂林國棟,正想挈甘鳳翔再赴陳邊村,與陳文魁一同前往花縣,拜訪其師駱象,一直洪拳之來歷,不料 甘鳳翔被公爺福於後腦打了一脚,腦部受重大震盪,神經失常,終日眼光呆滯,呆頭呆腦,問非所答,馮道德勢不能就此丢下甘鳳翔不理,只得暫番於清遠縣衙中,療治甘鳳翔之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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