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1月11日 星期二

洪熙官大鬧峨嵋山 第20回 五枚留言勸白眉,飛來寺裡晤世玉

且說白眉道人曉行夜宿,向雲南進發,沿途上,平安無事,行到白鶴山下,認清路徑,走到白鶴庵來。

早有小尼姑接入客堂之上,獻上山中香茶,白眉道人啟齒問曰:「請問小尼姑,五枚尼姑在庵中乎?」

小尼姑詳視白眉一遍曰:「道長豈為白眉師伯耶?」

白眉道人曰:「小尼姑何為知道為師伯?」

小尼姑曰:「此乃五枚師傅所囑咐者。」

白眉道人曰:「五枚師傅在庵否?」

小尼姑曰:「五枚師傅昨日又外出雲遊去矣,師傅瀕行,曾囑咐於小尼 ,謂倘有一道人來此相訪者,即以一信交彼也。」

白眉道人聞得五枚雲遊,興緻索然,不遠千里而來此,結果竟撲一個空,但不知五枚遺下之信,其内容作何言語也,乃謂小尼姑曰:「我即白眉道人,汝即拿五枚師傅之信給我。」

小尼姑乃轉入内室,未幾,果取一信出,白眉道人,拆而視之,書略曰:「白眉大師兄道鑒:令徒與馮師弟兩番枉駕山門,以妹出山為勸,妹竊念大師兄與至善師弟,共出一門,豈可因此意氣小事,而鬧鬩牆之爭乎?妹念馮師弟既去,大師兄必來,妹實無面目以見大師兄,抑不忍見同門手足相殘也,是以特自雲遊於外,留言奉勸大師兄,能否看妹薄面,饒恕至善師弟死罪耶?書不盡意,至希珍重,師妹五枚尼姑留言。」

白眉道人看罷此信,知道五枚尼姑預早外出,不與見面也,乃悵然下山返回羊城,默念書中之言,請赦至善死罪之言,此決不可行,蓋在公方面,至善已犯下罪大天條,在私方面,峨嵋武當兩派之門徒,已經不少死於至善手裏,血海深仇,已非五枚一信所可解者,白眉道人以五枚不肯下山相助,悻悻然回羊城,再想消滅少林之計。

兩月後,回到提督府,馮道德高進忠二人接入,馮道德見白眉道人一人回來,已知白眉又不能請五枚同來矣,乃問之曰:「白眉師兄!五枚師姐又開罪於師兄耶?我之言無誤矣。」

白眉道人乃取出五枚之信,與馮道德觀看,馮道德閱罷曰:「白眉師兄之意若何? 豈從五枚之言與至善和解耶?」

白眉道人曰:「今已非和解之時矣。五枚不肯來,我等只有另籌辦法可也 。」

馮道德曰:「少林餘孽之中,白泰官未來之時,著著敗退,白泰官既來之後,勢力大增,可矣白泰官此老,實為少林之虎,若得除去此虎,至善禿奴,勢力大減,單憑我等三人之力,配合大隊清兵,即能制其死命也。」

白眉道人曰:「白泰官與至善,隱在飛來寺內,憑險據守,我等第一次進剿,鎩羽而歸,甘鳳翔因此身死,第二次進剿,不難又蹈前次覆轍也。」

高進忠曰:「何不用調虎離山之計,以誘白泰官出來,潛伏而取其性命也。」

白眉道人曰:「誰人願負此責?用何計以誘白泰官出來耶?」

高進忠曰:「我等三人,皆為其認識,必須另請一人設計以誘之,白眉師尊,請假我三日時間,等我想一妙計出來。」白眉道人諾之,高進忠乃苦思奇計。



話分兩頭,且說五枚尼姑料得白眉道人必來白鶴庵,乃預早雲遊出外,避免與之見面也,你道五枚去了何處?卻原來五枚尼姑為女人,女人最富憐惜之心,當年苗翠花曾拜於五枚尼姑之門下,五枚曾以女兒一般看待苗翠花,而視方世玉則若其孫兒也,是故白眉道人三番兩次,欲請之出山,而五枚不肯,不特不肯,且自苗翠花死後,五枚尼姑以失其女兒,傷感不已,心心念著孤兒方世玉流落廣東,不知其近況如何?近者,白眉三番兩次請求協助其以殺少林派之人,故五枚之心,旦夕且為方世玉危懼也,乃乘此機會,雲遊廣東。

兩月前後,來到西江羅隱涌鼎湖山上,山上之慶雲庵,乃當年苗翠花晉見之處,五枚尼姑舊遊之地也,今次重來崔護,事已隔十數年,桃花仍舊,人面已非,苗翠花方世玉母子, 不知何去,只餘山花含笑,小鳥飛鳴而已。

(註:重來崔護,意思是舊地重遊,但是故人已不在。)

五枚尼姑既住於慶雲庵中,詢庵中之人,偵查方世玉之行踪, 慶雲庵中之尼姑,本同為佛門中人,且與飛來寺之佛教人,本有消息往來,因此乃知方世玉隨至善禪師匿跡於飛來寺內也。

五枚尼姑懷念此小英雄,乃取道赴清遠飛來寺來,三數日間,已到寺前,寺中小沙彌本不識此為白鶴派拳術領袖五枚尼姑也,乃上前問曰:「這位老尼姑光臨山門,有何見教?」

五枚尼姑曰:「至善禪師與方世玉在寺否?」

小沙彌曰:「頃間正適在寺中,老尼姑請先到客堂稍候。」乃引五枚尼姑入於客堂之中,五枚曰:「煩小和尚通報禪師,白鶴庵主持五枚尼姑到訪也。」

小沙彌飛報入內,至善禪師方在方丈室中打坐,聞得五枚到來,不禁又驚又喜,驚的是近來江湖人士傳言,謂白眉道人三上白鶴庵,請五枚尼姑南下廣東,協助誅滅少林,今日五枚到此,豈與我至善尋仇乎?

喜的是若果五枚肯協助白眉, 與我作對,則斷不是單人匹馬到來此地者也,今既單人匹馬來此,說不定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,助我少林派殺盡武當峨嵋兩派,驅清逐虜,復與漢室也!

至善當下立即整衣出迎,一行出方丈室之門,適方世玉從後園廻廊而來,至善想起五枚尼姑最鐘愛者,乃為方世玉,乃招手叫方世玉曰:「世玉!來!」

方世玉聞至善相招,雀躍而曰:「師尊叫我做何事?」

至善曰:「五枚尼姑方才到此,現在客堂之中,汝隨我來。 」

方世玉大喜,拍掌曰:「不晤五枚師伯久矣,今日來此,正好適逢其會, 協助我派以對付白眉馮道德, 未有不戰勝者也。」

言已,乃隨至善至客堂,一入門,已見一白髮滿頭之老尼姑,坐於椅上,一別十餘載,容貌已蒼老許多,而方世玉與五枚別時,只是十餘歲之小童,今已成少年人,經已娶妻之後,又復變了鰥夫矣,三人相見,依稀認得。

至善立即上前垂首合什曰:「阿彌陀佛,許久未晤,師姐安好。」

五枚亦合什答之,方世玉則拾聲跪下禀曰:「師伯在上,師姪世玉,叩見。」

五枚撫其頭嘆曰:「唉!憶昔汝與母親苗翠花初次見我之時,依依膝下,今已長成如許矣。」

方世玉聞五枚說及其母,不禁感觸悲懷,垂頭嗚咽,英雄之淚,滴滴而下曰:「嗟夫!師伯,世玉無德無能,不能庇佑慈母,致令慘死白眉師伯之掌中,亞玉無以對五枚師伯,有負提携之意矣!悲哉痛哉!」

五枚尼姑修佛有年,正是心如明鏡,不染織塵,但對於方世玉之境遇,亦不禁稍動塵心,為之傷感不已,伸手將方世玉扶起,撫其髮而慰之曰:「世玉勿悲,生老 病死苦,宇宙間自有定數,汝母之死,是亦天數存焉。世玉汝隨至善師弟習佛多年,亦未盡瞭因果循環之理耶?」

方世玉徐徐而起,侍立於五枚尼姑之前,至善禪師肅之上座,親自晉上山中香茗。

茶罷,至善禪師首先問曰:「五枚師姐,不遠千里而來,亦欲利劣弟耶?」

五枚尼姑曰:「師弟方外之人,何以口中言利?需知殺人盈野,無非為利,冤冤相報,何時可了,愚姐之來此,一則以視世玉之近況,二則拯師弟於溷濁塵世之中,師弟亦接納吾言否?」

至善禪師曰:「五枚師姐謂拯弟於溷濁塵世之中,豈助我少林派,破滅武當峨嵋兩派,以雪宿恨乎?」

五枚尼姑曰:「非也!師姐垂垂老矣,久皈我佛,以慈悲戒殺為主,目睹吾門不幸,手足相殘,殊違我佛慈悲之旨,故不惜舌敝唇焦,以勸白眉、道德二人,化干戈為玉帛,不料二人冥頑不靈,日以殺伐為事,為姐是以不遠千里,跋涉來此,奉勸吾弟,停息兵戈,隨姐遯跡於海角遐陬,不問世事,不理是非,潛修佛學,俾他日得成果,如來座下,拈花微笑也。」

至善禪師長嘆一聲 曰:「唉!五枚師姐,師弟豈不知殺伐為違犯佛門戒條者乎,無如白眉師兄與道德師弟,著著進迫,苦苦相煎,師弟若隨姐遠去,一則少林英名,從茲盡喪,二則少林弟子,必盡遭武當峨嵋兩派毒手,三則清虜本為關外之胡子耳,恃其暴力,奪我江山,凌我漢人,師弟忝為大明之裔,漢族英雄,豈忍令大好江山,淪於夷狄乎?是以不得不竭其棉力,以與峨嵋武當相週旋也,五枚師姐其諒師弟之苦衷耶?」

五枚尼姑熟視至善與方世玉之面,搖頭嘆曰:「汝師徒兩人,虎理紋橫面,他日必有血光之災,師姐愛汝,不忍汝死於刀劍之下,墮落於萬惡深淵而不能自拔也,是以佛口婆心,勸汝師徒,即日隨我西歸,潛心修道也。」 

方世玉拾聲跪在五枚尼姑之前泣曰:「五枚師伯愛我如子姪,世玉豈不知之?然而世玉之慈母兄長,均慘死於白眉師伯與馮道德師叔之掌下,古語有云:『父母之仇,不共戴天』,然則母兄之仇,又豈能共戴天耶?此仇此恨,一刻未能昭雪,則我世玉之任務,一刻未能完成,師伯愛我,感激不勝,待將來世玉大功告成之日,然後隨師伯飄浮於江渚之上,徜徉於泉石之間,皈依我佛,不問塵世矣,五枚師伯其諒我世玉之苦心耶?」

五枚尼姑曰:「世玉命生不辰,運程蹇滯,技擊雖好,其如人力之不能勝天者何?」

方世玉曰:「五枚師伯聽之,世玉此志未達,除死而已,決不做個不忠不孝不義之人,半途而廢,世玉之心決矣,師伯盛情,他日方能領受。」

五枚尼姑之意,已知大清江山之氣數未盡,少林派努力,亦是枉然,故特到此勸 其放棄鬪爭,入山修佛,恕可以贖其愆也,不意至善方世玉二人,亦未能如其所願,只得喟然長嘆曰:「是亦命也,夫復何言?至善師弟、世玉師姪好自為之,師伯別矣,青山已老,綠水不存,後會無期,就此拜別。」

五枚尼姑言罷,合什而出,至善禪師、方世玉二人送至山下,五枚尼姑怏怏而去,雲遊於名山大川之間,度其閒雲野鶴之生活去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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