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分兩頭,且說當日白泰官、洪熙官二人,捉拿不到高進忠之後,奔回赤坭墟駱成武館之中,略舒一口氣,駱成問曰:「白老師傅與洪師傅,事情如何?豈為高進忠所逃脫乎?」
洪熙官曰:「然也!高進忠小子,命不該絕,當我等追到畢家莊之後,適值白眉妖道又來,與之大戰一場,遂被高進忠乘機溜去,而致坐失此大好機會,殊可惜也。」
白泰官曰:「洪師傅不要心灰,機會可以自我求之,今此機會雖失,我等可以再從新另找機會也。」
洪熙官曰:「如何找法?」
白泰官曰:「老夫以前,聞得南派拳術大家武當山八臂哪咤馮道德之名,以為其是一個七手八臂之人物,今與之交手數次,卻原來只是一個技擊稱為超卓之人耳,與老夫對手,未必戰勝老夫也,至於白眉妖道之技擊,雖然比老夫略勝,但老夫與之兩度比武之後,已知白眉妖道之弱點,若以一人對一人,頗難制勝,但以一人而牽制之, 另一人則向其死角進攻,彼恐一有差失,即一世英名盡喪,故不敢戀戰者也,今彼雖竄羊城之內,我等何不直入城中,俟機會突出襲擊,以取妖道之性命乎?」
洪熙官曰:「羊城清兵眾多,且彼等共有三人,而我只得二人,何能與之對手?」
白泰官一想,曰:「飛來寺內,尚有數人,皆屬技擊高強,輕功精通者,清兵雖眾,卻未曾習過輕功技擊,我等從瓦上躍過,彼又奈我誰何?」
洪熙官曰:「白老師傅之言是也,少林師兄弟,方世玉師弟與李翠屏師妹,皆屬輕功造詣甚深,身輕如燕,而技擊又復超卓者,正可與之同往也。」
白泰官諾之,遂吩咐柳迎春、駱成率各門徒緊守赤坭墟外,以防清兵再來,二人即赴飛來寺,將此意向至善禪師說明,至善亦贊成此計。方世玉聞得與白泰官洪熙官等前往羊城復仇,不禁大喜曰:「我世玉困居於此久矣,自從九蓮山逃到廣東之後,曾匿於白雲山景泰寺中,夜刺高進忠不成,誤將其妻曾鸞玉刺斃,忽忽已經數載,今日再到羊城,又可大顯身手矣。」
李翠屏聞得與之同去,亦大喜曰:「師妹為武當派斬去一臂,數年已來,此恨永不能忘,恨無機會以報此恨,今與師兄等前往,正好一雪斷臂之仇。 」
於是白泰官、洪熙官、方世玉與李翠屏四人,晉謁至善禪師於方丈室,將赴羊城之事講明,至善禪師問曰:「幾位賢徒前往報仇,衲亦同意,蓋今者武當峨嵋派實力已減,只得白眉、馮道德及高進忠三人之技擊略為超卓耳,你等四人前往,亦足以資應付也,不過汝等前往,行踪宜秘密,萬一打草驚蛇,為白眉道人等預先佈置抵禦,則成功甚微。至羊城中,清兵密佈,對於你四人之面目,多已認識,萬一為人所窺破,先來掩襲如之奈何?」
洪熙官曰:「弟子亦已想到此層,故弟子已想得一計來,未知可行否?」
至善曰: 「熙官有何妙計?」
洪熙官曰:「城內清兵雖多,卻皆不懂輕功者,今弟子三人與白老師傅,皆精於輕功之人,利用屋瓦上作戰,清兵雖多,亦無法將弟子等包圍也,我等前去羊城之後,在西關長壽寺中潛匿,夜間在提督府前貼長紅一道,約白眉來長壽寺比武,白眉定必震怒,與馮道德高進忠率兵來捉拿我等,於是正中弟子之 妙計矣。」
至善曰:「熙官賢徒豈在長壽寺中埋伏,待白眉等進入,猝起不意而置之死地耶?」
洪熙官曰:「然也!高進忠之技,自任提督之後,因縱情酒色之故,日形退後,弟子在赤坭墟與之比武,一腳已將之掃落涌內,可惜命不該絕,為其逃脫,今李翠屏師妹左臂雖廢,但亦足敵高進忠,白老師傅方師弟與我三人,足資應付白眉道人與馮道德二人,白眉聞得我等在長壽寺,定必來捕。我等四人,定將彼三人殺到片甲不留矣。」
至善曰:「此計甚妙,但衲仍恐汝等四人之力,不及彼三人,衲在此亦無甚要事,可與汝等一行,破釜沉舟,務必將其一網打盡,以杜後患也。」
洪熙官、白泰官、方世玉與李翠屏四人聞言,大喜曰:「師尊與我等同往,必定戰勝白眉妖道矣。」至善禪師乃令人喚王華寶、梁二娣與方鸞英等至,將寺中事務交下,帶齊兵器,向羊城而來。
不兩日,來羊城西郊外,離城約有十里,路旁有一古廟,五人乃匿於廟中,等候夜 時進城來,蓋恐為清兵所發覺也。是夜,三鼓前後,天上烏雲密佈,星月皆無,夜風吹來,樹葉簌簌而響,五人離開古廟,潛至西關,街道上行人已寂,夜色深沉,街頭油燈,黯然無光,五人摸索至帶河基順母橋旁,至長壽寺之後,展轉輕功躍上寺後殿瓦上,一路穿房越壁,直到方丈室前,飄然而落於室前天階上。
至善禪師令四人暫在天階相候,至方丈室前,就門隙而窺,室內漆黑一片,只有玉香三枝,插於獸爐之中,發出微弱光線,見寺中主持僧長空和尚,方在蒲團上入定,至善舉指輕叩室門,骨骨兩聲響,驚動室中長空和尚,張目問曰:「是誰?」
至善低聲應曰:「至善師兄來也!」
長空和尚年幼於至善,故至善自稱曰師兄,長空和尚聞言,為之驚喜,起立而啟室門,合什言曰:「阿彌陀佛!師兄為何夤夜至此,不畏清兵緝捕耶?」
至善禪師曰:「衲今次再來羊城,就是端為此事,長空師弟先闢室安頓好衲之弟子。」
至善乃引白泰官、方世玉與洪熙官等與之相見,長空和尚導之入內,闢大客廳為至善為休息之處。二人久別重逢,述及少林寺被焚燬之事,長空和尚為之欷歔太息不已。
因而問至善曰:「師兄今到廣州,想報少林寺被燬之仇耶?」
至善禪師曰:「然也!衲探得武當峨嵋兩派之人,今在羊城者,只得白眉、馮道德與高進忠三人,是以乘此機會,潛到此間,在提督府前貼起長紅,約之比武,彼必來此捉拿我等,正中我等之妙計矣。」
長空和尚日 :「師兄欲在長壽寺前與之一決雌雄耶?」
至善曰:「然也!今次明知牽累師弟,但為我派生存起見,亦迫不得已,長空師弟可預率寺中和尚,去白雲山景泰寺掛單,以避清兵之追緝可也。」長空和尚素景仰至善禪師之為人,又可憐至善禪師之境遇,乃從之。
翌日一早,率寺中和尚,避到景泰寺焉,長空和尚既去 ,至善禪師乃與白泰官方世玉、洪熙官商量,在大雄寶殿之上,設一瞭望哨,以監視寺外行人動靜,若有 兵到來,立即飛報預備,因李翠屏輕功甚好,此責由李翠屏任之,至善與白泰官,方世玉三人潛匿寺中伽藍殿、韋陀殿各處,遇白眉、馮道德與高進忠等到來,齊出襲擊,一網打盡,由洪熙官出面,貼起長紅,誘之到來,數人皆贊成之,乃取一紅紙,寫長紅一道,乘夜闌人靜之際,由李翠屏飛身潛入城中,貼於提督府門口,靜悄悄人不知鬼不覺。
翌日清早起來,提督府門上之清兵發覺,慌忙飛報入內,提督府位於惠愛街中,往來行人眾多,一睹長紅,莫不嘖嘖稱怪,登時哄動全城,皆謂少林派洪熙官的確英雄,不畏官兵緝捕,居然再到西關,向武當峨嵋兩派挑戰也。
白眉道人、馮道德二人,聞得清兵報告,不禁大驚,連忙出門一看,只見一班閒人,圍聚牆下觀看長紅,齊聲讚好,謂洪熙官確夠英雄,五羊城內,清兵密佈。竟敢單人獨馬,深入虎穴,約武當峨嵋兩派比武,少林派之人確為天下英雄也。
馮道德聞此觀眾之言,謂少林派之人為英雄,不禁勃然大怒,撥開眾人,走到長紅之下,把長紅一手撕下來,走回提督府客廳中,置於桌上,與白眉道人共同觀看,只見長紅上面,寫著幾十個大字曰:「少林派洪熙官啟事:竊查武當派領袖八臂哪咤馮道德,峨嵋派領袖白眉道人,身為出家之人,不在深山修道,竟爾心慕虛榮,甘為清虜走狗,縱容門徒,欺壓我漢族,慘殺我同門,熙官忝為大漢良民,少林弟子,憤妖道之縱橫,恨同胞之被虐,特自仗義下山,為我被壓迫之同胞雪恨,為我少林殉難之同門復仇,妖道如有本領者,請到西關長壽寺前曠地上一較高下,為期三日,決不久候,如不敢前來應約,熙官亦必殺入城內,戳取妖道之頭,以謝我漢族同胞與少林同門也,少林派洪拳領袖洪熙官啟。」
馮道德閱罷長紅,激得七竅生烟,無名火標起三千丈,順手執起桌上瓷杯,迫一聲,拍於桌上,盡成粉碎,咬牙切齒,碌起老眼,斑白之鬚冉冉翕張,勃然大怒曰 :「何物洪熙官?少林門下黃毛小子耳,自稱洪門領袖,居然詆譭我師兄弟為走狗,反國逆賊,不死待何?敢公然與貧道比武耶?白眉師兄,為弟與兄即去長壽寺,將此逆賊,一拳殺斃,以此恨也。」
白眉道人年紀已高,修養較深,見馮道德不堪一激,不禁微搖其首,把咀間銀鬚一掀曰:「馮師弟聽之,此乃少林兇徒激將之法也,諒一小子洪熙官,技擊膚淺,經驗不豐,何敢深入此清兵林立、刁斗森嚴之處,其中必有緣故在內,馮師弟若為其所激,冒昧前往,正中少林兇徒之奸計矣。」
馮道德悵然悟曰:「哦!白眉師兄,不愧為老成練達,一言驚醒夢中人,此豈少林兇徒乘高師姪北上京師未回,特自潛入西關長壽寺,密佈寺中,而以洪熙官貼長紅相激,使我等入其計中耶?」
白眉道人曰:「不必講,此乃激將之計,淺而易識破,只可以瞞肝火燥盛,不堪一激之人,如馮師弟者,一時大意,定必上當,夫練技擊者,不止拳腳靈活,眼明手快,經驗豐富,內外精神已也,必須有冷靜之頭腦,以觀察對方之虛實,有縝密之思想,以忖度對方之底細,有機警敏銳之神經,以應付非常之變故,斯可稱為一技擊家,若一味野蠻性暴,徒恃一身牛力,此不過武牛一隻而已,必有失手之一日也,馮師弟其知之乎?」
馮道德聞言,立即跪下拜謝曰:「感謝師兄教導之恩,為弟性情暴燥,雖明知之,屢欲悔改,無如轉瞬即已遺忘,此所謂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今日聞師兄之言,自當永銘於心矣。」
白眉道人扶起馮道德曰:「馮師弟起來,以後當永遠誌之,今日少林兇徒,敢來長壽寺內,擺開羅網,以俟我等入其中者,必有相當之人數,至善師弟白泰官、方世玉等一班精銳人物,必盡量齊出,否則斷無此斗膽,深入羊城之內也,我等冒然前往,定必中計也。」
馮道德曰:「城中清兵數千,何不盡起清兵以圍捕之?」
白眉道人曰:「馮師弟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清兵雖眾, 個個技擊低劣,不堪一擊,且少林兇徒個個精通輕身功夫,跳紮利害,飛上瓦面,清兵即已無法捕捉矣。 」
馮道德曰:「然則有何辦法而雪恥?」
白眉道人曰:「馮師弟稍安毋躁,為兄自有妙計出來,高賢徒進京已有多日,默計行程,不日當帶得技擊高強之人回來,我等在提督府中,嚴密防守,以防少林兇徒來襲。忍耐多幾日,兇徒日子一久,銳氣漸失,待高賢徒回來之時,然後招齊人馬,強弓毒箭,靜靜圍剿,至善、白泰官、洪熙官與方世玉等,不難為我等一網打盡矣。」
馮道德聞言,拍掌喜曰:「哈哈!師兄之計,果然妙極,少林兇徒,滅亡無日矣。」於是白眉與馮道德二人,緊守提督府中,以防少林派人士來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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